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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靠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的螭龍紋上輕叩。
他身旁，一個(gè)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抱著個(gè)裹在錦繡襁褓里的小嬰兒，姿勢頗有些生疏，嘴里卻絮絮叨叨。
“我說謝臨淵，你為了弄這口‘藥引子’，也忒費(fèi)周章。這都第幾個(gè)了？若再不成，我看你也別瞎折騰了，干脆跟我回漠北算了……”
他懷中那小家伙倒不怕生，軟乎乎的一團(tuán)，正咿咿呀呀地?fù)]著藕節(jié)似的小胳膊，對眼前兩個(gè)氣息冷硬的男人毫無懼意。
謝臨淵沒接話，眼底卻掠過一絲暗色。
一年前北境一場惡戰(zhàn)，他遭人暗算身中奇毒“纏骨寒”，毒性陰損，尋常藥物難以拔除。
沈陌白這號稱“鬼醫(yī)圣手”的家伙，幾番診治后，竟開出個(gè)古怪方子。
其中一味原料，需取自身子清健的年輕女子，并須配合幾味特定的草藥一同調(diào)制。
為掩人耳目，他才從陣亡部將的遺孀處，收養(yǎng)了這個(gè)剛出生的嬰孩，對外只說是王將軍的遺腹子，帶回王府充作郡主撫養(yǎng)。
就在這時(shí)，李嬤嬤低眉順眼地端著個(gè)紅木托盤進(jìn)來，上面穩(wěn)穩(wěn)放著一只白瓷小碗，碗中的汁液微微晃動(dòng)，散發(fā)出溫潤的暖香。
“王爺，沈公子……”
她躬身，聲音恭謹(jǐn)?shù)脽o可挑剔，“郡主的吃食好了……”
“誰的？”謝臨淵目光落在碗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李嬤嬤心思急轉(zhuǎn)，喉頭發(fā)緊。
現(xiàn)在就是一場豪賭，李月如是她娘家妹妹的閨女，她的汁水具體怎么樣，只有她知道。
什么“仙人水”，不過是用了秘藥催出來的，就為搏一個(gè)接近王爺?shù)臋C(jī)會。
此刻，看著這碗成色十足的汁水，她知道那桃娘的必是上品。
每次新奶娘進(jìn)府，王爺都要讓沈神醫(yī)查驗(yàn)，若此刻端進(jìn)去的是李月如那碗，萬一被驗(yàn)出秘藥……
可機(jī)會，從來不是留給“對”的人的，而是留給敢伸手去奪的人。
只要過了眼前這一關(guān)，往后這小郡主要用誰的，還不是她們說了算。
想到這，她心一橫低聲道：“是……李月如姑娘的。”
謝臨淵聞言，叩著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頓，眉頭蹙起：“她不是只在院外伺候么？”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李嬤嬤脊背陡然竄過一絲寒意。
她慌忙跪倒，額頭幾乎觸地，硬著頭皮將早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倒出：
“回王爺，這李姑娘乃是天生異稟，未婚未孕就能做奶娘。老奴……老奴是念及小郡主體弱，尋常奶水恐難克化，這才斗膽請她一試，望王爺恕罪！”
話音落下，書房內(nèi)靜了片刻，只聞燈花嗶啪輕響。
謝臨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失望。
“去門外候著罷?！?br>李嬤嬤如蒙大赦，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一旁，沈陌白卻是按捺不住了。
他抱著孩子蹭到書案邊，滿臉寫著不信與好奇：“未孕就能做奶娘？這世上真有這般奇異的女子？”
謝臨淵眼皮都未抬，只將碗往他那邊略一遞，語氣平淡無波：“你喜歡？賞你喝?！?br>“免了免了！”
沈陌白如同見了什么古怪物事，急急抱著孩子退后兩步，連連擺手，“這等‘仙露’，還是王爺您親自消受好了，我可沒這等癖好……”
謝臨淵不再言語，凝神靜氣片刻，將玉碗舉至唇邊。
意料中的腥膩并未出現(xiàn)。
入口只覺溫潤柔和，似甘泉緩淌，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甜，徐徐浸潤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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