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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蕓娘攏緊衣襟從小少爺院里出來時,外頭正下著雨。
雨聲敲著瓦檐,一下重過一下。
她走得很輕,怕吵醒懷里剛吃飽就睡過去的歡歡。
手里燈籠照出的一小圈光被吹的左右搖晃,夜風刮臉,姜蕓娘把襁褓又往胸口帶了帶。
推門進屋。
炕上,田翠萍早早睡下,這會兒正面朝里,鼾聲勻長。
姜蕓娘摸黑將歡歡放在西炕,指尖探進襁褓摸了摸,沒尿。
歡歡似乎已經(jīng)睡了,小嘴微張,呼吸勻凈。
她松一口氣,解了外裳,剛要去吹燈。
歡歡忽然擰起小臉,細細哼了一聲,腦袋左右亂拱,嘴在她胸口蹭。
姜蕓娘低頭看了看,指腹貼著里衣抹過,干的。
今兒晚間喂小少爺時奶水便有些欠,小少爺?shù)鹬豢先鲎?,老太君身邊的陳嬤嬤還笑說“明哥兒這是把姜奶娘當半個娘了?!?br>
姜蕓娘當時賠著笑,沒敢說話。
哪里是小少爺貪嘴?不過是她今日下奶不及往常了。
誰叫忙了一整日,田翠萍偏偏霸著灶上,她連口熱湯都沒喝上。
“嗚……”
歡歡拱不著奶,小臉憋紅,細細的哭聲從嗓子眼里擠出來。
姜蕓娘忙把衣襟解開,將乳首塞進去。
歡歡含 住,使勁嘬了兩口,沒嘬出奶水,吐出來,哭得更兇了。
那一丁點哭聲被壓在被褥里,悶悶的,像小貓叫。
田翠萍翻了個身,含糊罵了句“吵什么吵”,鼾聲又起。
姜蕓娘不敢再喂,生怕惹了這個惡婆娘起床撒潑又生出什么事端來。
她抱著歡歡,輕輕拍,在黑暗里坐了許久。
懷里那團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漸漸沒了聲,只是還攥著她衣襟,不肯撒手。
姜蕓娘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前在灶上給歡歡留了小半碗米糊。
她低頭親了親歡歡的額頭,把孩子裹嚴實放回炕上,披衣推門。
灶房在房西角,夜里沒人看守,連燈都沒點。
姜蕓娘摸黑進門,掀開鍋蓋,手探進去只摸到冰冷的鍋底。
那碗米糊不在原處?
姜蕓娘愣了一瞬,從懷里掏出火折子輕輕吹亮。
只見連鍋帶灶臺被擦得干干凈凈,反倒是擱在墻角的泔水桶桶沿還掛著一點白。
姜蕓娘沉著臉走過去,低頭。
果不其然,米糊混在菜葉剩飯里,已經(jīng)被泡發(fā)了,稠稠的浮在最上面。
姜蕓娘沒出聲。
她折回灶臺邊,從堆放蒸屜的隔層里摸出個粗瓷碗。
那是她晚上的飯。
當時小少爺鬧著不肯睡,她哄了半天,沒顧上來拿。
打開,就剩了一碗涼粥,米粒沒幾顆,邊沿已凝了一層白皮。
要不是還得給小少爺喂奶,怕是連這碗涼粥都剩不下。
姜蕓娘端著涼粥站了很久。
火折子燃盡了,黑暗里只聽見夜風刮過窗紙,窸窣作響。
姜蕓娘把粥碗原樣放回去。
回屋,歡歡沒醒。
她摸黑從包袱里翻出半塊白面餅,這是白日晌午時候老太君賞的。
姜蕓娘沒舍得吃,用帕子包著壓在枕下。
沒熱水,也不敢折回去起灶生火。
姜蕓娘把餅子掰成小塊,塞進嘴里,用后槽牙一點一點磨。
磨碎了,抿成糊,嘴對嘴渡進去。
歡歡在睡夢里下意識地砸吧,把那點面糊咽下去,小眉頭漸漸松開。
姜蕓娘把剩下的餅渣仔仔細細收好,重新哄睡孩子。
歡歡在夢里哼唧了一聲。
她把那小身子攏進臂彎,輕輕拍著。
“娘在呢?!苯|娘貼著那軟軟的額發(fā),聲音又輕又柔,“睡吧?!?br>
第二日清早。
姜蕓娘在灶房熬補乳湯。
田翠萍倒先開了口。
“呦,姜娘子昨夜沒睡好?這眼下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世子府苛待人呢。”
姜蕓娘沒接話,只專心盯著砂鍋。
紅棗,當歸,通草……
這些藥材是她一早求了灶上婆子許久,婆子才從庫房邊角勻出一把碎渣,說“這可是大夫人才用的起的藥材,你省著用?!?br>
她清楚來之不易,自然不敢分神。
小火煨著,砂鍋里咕嘟輕響,棗香混著藥氣彌散。
田翠萍見她不理自己,更是變本加厲的倚著門框嗑瓜子,陰陽怪氣。
“老太君點頭補給小少爺喝,我自然不敢說什么??蓻]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奶少就別來浪費主家的錢,你那賠錢貨,也配跟著沾光?”說著,她嫉恨的朝姜蕓娘的胸口剜一眼。
姜蕓娘沒搭理,只拿竹筷輕輕撥著浮沫。
砂鍋蓋掀開后,熱霧騰起。
姜蕓娘把砂缽端下來,小心倒進一旁準備好的白瓷碗里。
她剛端起白瓷碗準備離開。
“哎呀!”田翠萍看準時機,一腳絆在門檻上,整個人朝著姜蕓娘撲過來。
姜蕓娘早有防備,微微側(cè)了身。
但田翠萍的手肘胡亂揮舞著還是撞上了姜蕓娘的手腕。
瓷碗登時飛出去,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補乳湯潑了滿地,藥渣子黏在青磚縫里,熱氣絲絲往上飄。
“姜娘子,真對不住。我這人笨手笨腳的,你多擔待?!?br>
田翠萍扶著門框站穩(wěn),拿帕子撣衣襟。
“但你也該拿穩(wěn)些,要是燙著人可怎么好?”她笑吟吟的,眼睛彎成縫。
姜蕓娘蹲下身,一塊一塊撿碎瓷。
“是我不小心。田娘子沒燙著就好?!?br>
田翠萍愣了一瞬。
這小寡婦……怎么不哭,也不鬧?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讓她有些不得勁。
“……算你識相?!?br>
她扭身走了。
灶房婆子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姜蕓娘蹲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了。
慢慢張開手。
掌心一道細長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
她低頭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片碎瓷,輕輕塞進袖口夾層,起身洗凈手,回屋去看歡歡。
孩子還睡著。
她坐在炕沿,發(fā)了很久的呆。
夜里。
小少爺今兒精神足,喂完奶不肯睡,攥著她手指玩了許久。
姜蕓娘耐著性子拍,輕哼著童謠,哄了小半個時辰,才把那只白嫩嫩的小拳頭哄開。
她揉著僵硬的脖頸,推門回偏院。
今晚的月亮大,沒點燈,屋里也亮堂。
田翠萍的鼾聲照舊。
姜蕓娘往自己睡的炕頭走,走到一半,腳步頓住。
炕上的襁褓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掀開了大半,露出里頭洗得發(fā)白的舊襖。
歡歡被凍的蜷成小小一團,嘴唇發(fā)白,哭都哭不出聲了。
姜蕓娘趕忙撲過去,指尖輕觸女兒的鼻息。
微弱,但還有呼吸。
她一把將孩子撈進懷里,用自己的里衣裹緊,又把女兒冰涼的小手小腳捂進掌心,一下一下搓著。
“歡歡不怕,娘在,娘在……”
一陣涼風拂面,姜蕓娘忽然抬起頭。
正對著炕頭的那扇窗開了。
一條兩指寬的縫讓夜風從縫里刮了進來。
她轉(zhuǎn)頭。
田翠萍面朝里躺著,被子蓋到肩頭,睡得正香。
姜蕓娘低頭,看了看懷里那團還在發(fā)抖的小身子,忍著沒發(fā)作。
哄睡了歡歡后,她上前將窗輕輕闔上。
吱呀一聲。
田翠萍的鼾聲停了,她咬著后槽牙。
五兩銀子,還帶個吃白食的拖油瓶,果然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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