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秋,江浙省歐越市第三人民醫(yī)院。
窗外的雷聲很大。
這是一間充滿了霉味和廉價消毒水氣息的八人病房。
顧恒蜷縮在靠近廁所的那張病床上,身上蓋著的被子早已泛黃,散發(fā)著一股陳舊的棉絮味。四十二歲的他,此刻看起來卻像個六十歲的老頭。頭發(fā)枯白稀疏,眼窩深陷,兩頰因為長期的酗酒和營養(yǎng)不良而駭人地凹了下去。
嚴重的風濕性心臟病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咳……咳咳……”
顧恒劇烈地咳嗽起來,顫抖著手去摸床頭柜上的半杯涼水。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股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濕冷的雨氣,瞬間沖散了病房里的酸臭。
顧恒眼皮抬了抬,他看到了兩個人的身影。
女的穿著一件米色的巴寶莉風衣,保養(yǎng)得當?shù)哪樕袭嬛碌牡瓓y,手里拎著愛馬仕鉑金包。
男的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那是一種長期身居高位才能養(yǎng)出來的紅光滿面。
陳雅,張偉。
這兩個名字,死死地釘在顧恒的脊梁骨上,讓他這輩子都直不起腰。
“還沒死呢?”張偉嫌棄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哪怕是在這滿是底層氣息的病房里,他也習慣性地端著那副局級干部的架子。
陳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床前。她看著床上這個曾經(jīng)名動歐越市的“顧大少”,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顧恒,別拖著了。”陳雅的聲音傳出,她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直接甩在了顧恒臉上,
“簽字吧。我和老張下個月要移民溫哥華,這套老房子必須馬上過戶處理掉?!?br>A4紙鋒利的邊緣劃過顧恒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顧恒艱難地喘息著,目光落在那散落的文件上。那不是房產(chǎn)過戶書,而是一份DNA親子鑒定報告
最下面一行加粗的黑字,如同驚雷一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排除生物學親子關(guān)系
顧恒的手指劇烈地痙攣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喉嚨里發(fā)出野獸瀕死般的荷荷聲。
囡囡……他疼了十年的女兒,他為了給女兒治病賣掉了最后一點尊嚴去求人的女兒,竟然不是他的種?
“你們……”顧恒想要坐起來,但心臟處傳來的劇痛讓他重新跌回床上。
張偉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顧大少,看在老同學一場的份上,讓你做個明白鬼。囡囡今年十歲了,她不姓顧,她姓張。”
“不可能……這不可能……”顧恒雙眼赤紅,眼角幾乎裂開。
“有什么不可能的?”張偉彎下腰,湊到顧恒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語氣里充滿了勝利者的炫耀,“當年要不是為了借你爸省委常委的勢,要不是為了讓你媽那個行長給你批條子,你以為陳雅會看上你這個除了投胎一無是處只會讀書的廢物?”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