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訂婚的前一夜，凌玨應(yīng)酬喝到爛醉如泥才罷休。
開車送他回家時，因為要顧著在車?yán)飮I吐的男人，我一時分心，竟差點和迎面而來的大貨相撞。
我躲閃不及，用盡全身的力氣打方向盤?？绍囎舆€是失控，撞進了河里。
那個瞬間我想了很多。
唯獨沒有想到自己。
無盡的黑暗和冰冷將我淹沒，但我還是保持著冷靜。
非常幸運的是，路過的好心人替我們打了電話報警。最終在救援人員的幫助下，我和凌玨被成功救出。
我是先醒來的那個，望著昏迷不醒的男人，我心急如焚，讓救援隊先救他。
自己卻因為泡在水里太久，體力不支沉了下去。
在醫(yī)院中醒來，醫(yī)生遺憾地告訴我，我的體質(zhì)本就虛弱，再加上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太久，可能以后都不會有生育能力了。
我強撐鎮(zhèn)定，詢問凌玨的情況。
聽到他沒事的消息之后，我才放下心來為自己的事情悲傷。
正當(dāng)淚水滑落時，凌玨卻出現(xiàn)在我身邊，輕輕吻上我的淚痕。
一看到他，我便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大哭：
“凌玨...怎么辦啊...我們以后都不會有小孩了...”
“我好難過...心好痛...”
為了救他，我失去了當(dāng)母親的權(quán)利?？闪璜k只是鄭重地牽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傻丫頭，只要我們永遠(yuǎn)在一起，沒有小孩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愛你一個人就夠了。”
他胸膛有力的心跳聲讓我安心。我在他懷里沉沉睡去了。
從此以后，凌玨不再對我提起孩子的事，我們的感情也因為這件飛來橫禍變得更加深厚。
只是當(dāng)他再次喝醉時，他都會選擇找代駕，而不是給我打電話。
他說不想讓我再身陷險境。
原來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耿耿于懷，自己沒有孩子。
可我是因為他才失去生育能力的。
他有什么資格背叛我？
我想不通，我滿心歡喜愛了六年的男人，就這樣爛掉了。
我們回不去了。
“曉曉啊，外婆給你帶了燒餅，你要吃嗎？”
從醫(yī)院回來的我，流著淚在客廳坐了一整天。
外婆給我發(fā)語音，問我在不在家。
我哽聲道：“外婆，我回家了?！?br>“我和凌玨離婚了?！?br>5
外婆提著土雞蛋和燒餅，在我公寓門口敲響了門。
見到外婆的第一眼，我心中的脆弱和無助就被她慈祥的雙眼一覽無余。
“外婆...”
我一開口，眼淚就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失去父母之后，外婆就成為了我唯一的親人。
她是一個熱愛生活的老太太，晚年喪女并沒有將她的意志擊垮，而是讓她更加有力地活在這個世上。
外婆和媽媽都是我見過最堅強有力的女人。
她粗糙的大手輕拍著我的背，就像小時候一樣。
“沒事的，曉曉。沒關(guān)系的，外婆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身上熟悉的藥香味讓我心情逐漸平靜。我抬起頭問她：
“外婆，生不出孩子是錯嗎？”
她敲了敲我的頭：“當(dāng)然不是了?！?br>“負(fù)心才是錯?！?
“是無可挽回、無法原諒的錯?！?br>想到這里，外婆又氣得牙癢癢：“凌玨這個混賬，結(jié)婚之前好話說得比誰都好聽，結(jié)婚之后就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曉娃你等著，外婆非得去討個公道不可！”
“算了外婆...我已經(jīng)跟他離婚了，我是不會回頭的?！?br>我苦笑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么他突然就不愛我了?！?br>“我愛了他六年，我們連最困難的時候都走過來了...可為什么結(jié)果卻是這樣的？”
“曉曉，你要知道。男人的誓言本就是最沒用的東西?！?br>外婆半瞇著眼，雖年過半百，可目光依舊銳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有時候，太在意結(jié)果，反而會讓你沉溺于執(zhí)念之中?！?br>她喝了一口茶，口吻不經(jīng)意間帶上一抹質(zhì)問：
“你已經(jīng)為他付出了六年，難道你還想給他搭上一輩子？”
聽完外婆的話，我感到身體好像有什么渾濁的東西從我體內(nèi)排出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靈上的輕盈。
男人啊，最不可信的就是真心。
或許他在立下誓言的時候的確是真心，可不愛的時刻，也是真心的。
就算我們不為孩子這個理由離婚，以后也會因為別的理由分開。
因為凌玨的心不夠純粹。
我見過他愛我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所以我再清楚不過。
6
在外婆的鼓勵下，我重新找了工作。
我應(yīng)聘進了凌玨的競爭公司，并憑著過硬的技術(shù)晉升成為主管，上任半個月就從凌玨手里搶走了個大客戶。
前同事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樣。
晚上凌玨給我打電話，問我這樣是幾個意思。
“顧曉，你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還玩什么報復(fù)的低劣把戲？”
“你覺得這樣就能讓我低頭復(fù)婚是嗎？”
“我在工作，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時隔多日，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我竟覺得愈加陌生。
“做人不必如此自作多情。”
“還有，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請你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br>說完，我掛掉了電話。
凌玨在電話里被狠狠嗆了幾句，皺著眉頭狠狠把電話丟到一邊。
他沒想到，我的語氣會如此淡漠。
沈青青察覺到男人的不悅，走上前溫聲道：
“怎么了，阿玨？”
“沒什么?！彼⑽崦念^：
“你怎么出來了， 孩子睡了嗎？”
“月嫂已經(jīng)把他哄睡啦，我看到你一直在書房愁眉苦臉的，你是在跟誰打電話嗎？”
“沒有，只是在跟客戶聊一些事宜。”
他不愿說太多，就隨便換了話題。
沈青青表面笑而不語，內(nèi)心卻是隱隱擔(dān)心起來：
凌玨那家伙，不會還對顧曉余情未了吧？
不，她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
沈青青打開相冊，發(fā)了一張凌玨抱著孩子的圖發(fā)過去。
并配文：“顧小姐，我的寶寶好看嗎？”
彼時的我剛掛掉電話，開始著手整理公司的數(shù)據(jù)。我要靠工作慢慢走出來。六年的愛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抽身的，這個道理我也明白。
但縱然這樣，看到凌玨抱著孩子的身影，我的胸口還是悶得喘不過氣。
多么美好的一幕。
男人溫情而寵溺地望著襁褓里的嬰兒，手上抱著的動作生疏而小心，輕輕捧著，就像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我承認(rèn)我嫉妒了。心臟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痛楚讓我清醒。
曾經(jīng)的我多么想和凌玨有一個軟軟糯糯的小寶貝。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另一個女人取代了。
雖然她現(xiàn)在還沒有名分，但她的孩子遲早都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我收回心緒，冷冷回復(fù)道：
“你想聽什么？”
“沒什么，我只是在跟你分享我的幸福?！?br>沈青青快意極了，心滿意足打下一行字。
“猜猜阿玨現(xiàn)在在做什么？”
她又發(fā)送了一張圖片過來，上面是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正在細(xì)心地為她揉腳。
那雙手的主人是誰，我再清楚不過。
心像是被人緊緊扼住，顫抖著碎裂，悵惘的感覺漫過全身，我連笑都笑不出來。
捏腳、送花...這些事結(jié)婚后他從未對我做過，可在沈青青身上，他總甘之如飴，當(dāng)做榮幸之至。
一切只是因為她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眼窩干干的，有些發(fā)酸。
看來六年的感情還是沒那么容易剝離。
即使他沒那么愛我。
7
“所以呢？”
“用孩子來捆住一個男人，是最愚蠢的做法?！?br>我反手甩出兩張機票：“你就慢慢帶孩子吧，我忙完這陣子就出去旅游了?！?br>沈青青看在眼里，反而還嫉妒上了。
她不懂，為什么自己搶走了我最重要的男人，我還能活得如此肆意。
沈青青立馬哭喪著臉搖醒凌玨：
“老公~顧曉都出去旅游了，我也想去！”
現(xiàn)在是半夜三點，凌玨好不容易才睡下。
他鐵青著臉，兩個黑眼圈尤其嚇人：
“你要不要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她去旅游關(guān)你什么事？”
他壓抑著火氣看沈青青的手機，結(jié)果看到了兩張機票。
男人一下就清醒了一半。
“她不會是跟哪個野男人去旅行吧，我看她也沒多愛你啊...”沈青青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旁邊插嘴道。
凌玨只覺得胸口的惱火壓制不住。他大聲呵斥：
“吵夠了沒有！”
“不想睡就滾出去！”
霎時間，女人的眼睛里就泛起一層水霧。她抹著眼淚，哭著下床就要往外跑去。
“我討厭死你了，你兇我...”
男人自覺失態(tài)，又走過去緊緊抱住她：
“對不起...”
話雖如此，但凌玨還是感到?jīng)]由來的煩躁。
我從來都不需要他這樣哄，在感情上我永遠(yuǎn)都是最溫柔懂事的那個。
我和沈青青這種恃寵而驕的女人不一樣。
和我離婚之后，凌玨就一直處于這種悵然若失的狀態(tài)。
雖然表面毫不在意，但他還是很想知道，我到底跟誰去旅行。
男人深思熟慮后想給我發(fā)信息，卻發(fā)現(xiàn)我早就把他拉黑了。
凌玨慌了。
8
此時的我已經(jīng)和外婆到了蘇州。
老人家的身子骨還是硬朗，走路說笑絲毫不遜于年輕人。
外婆年輕時就極其喜歡園林設(shè)計，只是她當(dāng)時為了母親放棄了學(xué)業(yè)，沒有再繼續(xù)攻讀。
她歡喜地觀望每一處假山，涓涓的溪流和鋪滿石子的小路一樣蜿蜒。
窗中一角覓竹林，亭旁小船落荷花。
外婆看得高興，拉著我的手跟我講述什么叫老祖宗的留白藝術(shù)。我看著外婆精神抖擻的模樣，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我們在蘇州流連忘返地游玩了半個月，這里的園林景觀每一個都令人心醉神迷。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極其有魅力的城市。
我快把拉黑凌玨這件事都忘記了。
等他找上門的時候，我和外婆正從車上下來。
男人的面容明顯松了一口氣，我不言語，默默把外婆送回房間。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等著我跟他打招呼。
可我無心過問太多，只當(dāng)他是空氣。
心里的傷口慢慢結(jié)痂，早就沒那么痛了。
“怎么，發(fā)現(xiàn)不是和男人一起出去，你失望了？”我雙手環(huán)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顧曉，你明知道我在擔(dān)心你。”
他不解地開口：“你說話有必要這么沖嗎？”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凌總不回去陪老婆孩子，找我有什么事？”
“沈青青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你現(xiàn)在回去跟她好好說清楚，那么凌太太的位置，還是你來坐?！?br>“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不公平，但是現(xiàn)在公司里面某些事務(wù)是你的強項，我需要你的幫助?！?br>“你想開什么條件都行?！?br>“哦，是嗎？”我嗤笑道：“讓那個女人帶著她的賤種滾蛋也可以嗎？”
“曉曉！”他厲聲道：“不許你這樣說青青！”
“還凌太太的位置呢...你以為我很稀罕？”
我簡直要笑出聲了：“凌玨，你還真是既要又要啊?！?br>“有沒有人告訴你，做人得要臉？”我的語調(diào)轉(zhuǎn)而怒喝：
“你以為我還是六年前那個愛你的傻子嗎！”
“只是讓你跟她好好說而已，你至于嗎？”
凌玨還在耐著性子給我解釋：
“沈青青對我來說不重要，但是她的孩子我們可以抱養(yǎng)。”
“這樣你不用生，也能有一個可愛的孩子?！?br>“我們還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這樣不好嗎？”
事已至此，凌玨還在做他的春秋大夢?？伤浟耍瑥碾x婚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凌玨，要是喜歡做夢的話，你的枕頭可以墊高一點。”
我冷聲道：“我們早就離婚了，你能不能別來煩我？”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我是在給你臺階下，你別不識好歹...”他冰冷的眉眼間帶上幾分慍怒，整個人站在那宛如一頓雕像。
“我不需要。”我不再跟他白費口舌，轉(zhuǎn)身便回屋去了。
外婆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來打凌玨。
不知為何，觸碰到外婆的目光，男人反倒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他走了。
我厭惡地閉上眼，什么也不想說。
9
回到家，凌玨又發(fā)現(xiàn)沈青青在罵家里的傭人。
自從搬進凌家以來，家里的每一個傭人都被沈青青罵了個遍。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她大肆放大，成為傷害她兒子的原因。
其中甚至包括家里的管家陳姨。
沈青青并不是是什么名門大小姐。相反，她只是一個喝醉了爬上床的分公司職員。
借著應(yīng)酬擋酒之際，半推半就地把凌玨帶上自己的床。
事后她聲淚俱下，哭哭啼啼求他要個說法。
她太享受這種呼風(fēng)喚雨的快感了，下人就是生來就是要被她呼來喝去的。
男人皺眉：“青青，你又在干什么？”
她滿不在乎地讓傭人跪在地上，還要她扇巴掌：
“家里的傭人都毛手毛腳的，阿玨，你該換掉他們了。”
“我的傭人輪不到你來操心，這是我家。”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顧曉不會這樣對待自己身邊的人。
男人再一次感受到，她和沈青青不一樣。
人有了權(quán)利，人的劣根性就會被放大。沈青青這樣的反應(yīng)，倒也正常。
只是他受不了，每天下班回家迎接的是這種景象。
沒想到，沈青青一聽就開始鬧了起來：
“你就因為一個下人跟我置氣嗎？雖然我還沒嫁進來，但我可為了你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阿玨，你好狠的心！”
“以后是不是還想著把那女人接回來，然后再搶走我的孩子！”
凌玨的眼神顫了一下。
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沈青青臉上半掛著淚珠，眼角的哀傷快要隨著眼淚溢出。
她永遠(yuǎn)都是一副楚楚可憐的做派。
但凌玨已經(jīng)開始覺得煩躁了。
見他不語，沈青青咬咬牙，打算再鬧大一點：
“既然你不管我們母子的死活，那我們也沒必要活在這個世上了！”
說完，她沖回嬰兒房，把孩子抱到了樓梯口。
“凌玨，你到底愛不愛我！？”
她雙手高高舉著孩子，襁褓隨時都有可能從欄桿外摔下。
“青青...你別鬧了，有什么我們好好說，不要意氣用事。”凌玨疲憊極了，但還是強忍下心中的火氣，溫聲哄道：
“乖乖，我錯了，我是愛你的，你別這樣對孩子，好嗎？”
聽聞，沈青青才滿意地放下心來。
她抱著孩子撲到了凌玨懷里：
“阿玨，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該這樣的...”
“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男人深深嘆了一口氣，遲疑半晌，還是緩緩抱住她。
煩躁，心中除了煩躁還是煩躁。
每天的話題除了孩子就是孩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他勞累了一天回家，她沈青青居然讓自己幫她一起帶孩子？
而顧曉總會把他照顧得服服帖帖，努力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
兩人從公司回來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她從不會隨便打擾自己，是個獨立的女人。
而沈青青，實在是太煩了。
家里雞飛狗跳的，不像從前一樣寧靜美好。不僅沒有了善解人意的妻子，還多了一個吵鬧的嬰兒。
他已經(jīng)好多天沒能睡一個好覺了。
凌玨開始猶豫。
他第一次開始思考，婚姻中，孩子的存在是否是必須的。
擁有一個孩子能給他帶來什么？
他有點想她了。
10
有一天正吃著飯，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今晚要不要出來吃個飯？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br>我翻了個白眼，順手一個拉黑。
這已經(jīng)是凌玨第三次這樣約我了。
每次都是借陌生電話給我發(fā)信息，我實在是煩不勝煩。
可我沒想到，下班后他竟然會來公司找我。
身形挺拔的男人斜靠在車旁，看到我出來的時候，眼神明顯一亮。
如果是以前，我會很驚喜地過去抱住他。但放到現(xiàn)在我只想裝作不認(rèn)識。
“曉曉，這是...”
同事探究的目光看得我渾身不舒服。
我硬著頭皮走到他面前：
“有事嗎？”
他低落道：“我只是想找你吃個飯?！?br>我嘆了口氣。
看來不把話說清楚他是不會放我走的。
“嗯，走吧?！?br>我們來到一家以前我很喜歡的餐廳。
其實我們并不是一開始就有錢的。
以前的我總夢想著要天天來這里吃飯。但這里的價格總是讓我和凌玨望而卻步。
每當(dāng)這時他總說，以后會賺很多錢給我，讓我想去哪吃飯都可以。
我扒拉著干巴的盒飯，幸福地靠在他懷里。
后來他真的賺了很多錢，只是身邊早已沒有我。
重新再吃這家飯店，已經(jīng)沒有那種當(dāng)初滋味了。
我心中還是泛起一陣酸澀。
在餐廳坐定，我們都望著餐廳里的綠植，一言不發(fā)。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過了很久，男人才開口：
“外婆的身體還好嗎？”
我點頭。
“曉曉...我認(rèn)為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有余地。”
他含情脈脈的目光黏在我身上，令我一陣惡寒。
“白紙黑字的離婚協(xié)議被你簽了字，你覺得我們還能有什么余地？”
我實在是心累。
跟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說話簡直是一種折磨。
“你怎么就聽不懂我說話呢？”
我平靜地看他：“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凌玨?！?br>“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
“我承認(rèn)我之前說話是重了一點，可難道我連改正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凌玨焦急地握住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地松開了。
“我和公司都需要你回來，沒有你在我真的不習(xí)慣...”他低下頭，像是難以啟齒一般：
“我承認(rèn)，你贏了。我后悔了...我確實想讓你回來?！?br>“之前說的話都是情急之下才這么說的，這并不能代表我的真實想法。”
“怎么了，孩子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笑著把面前的菜推到他附近。
他最不喜歡吃青椒了。
可他看看我，還是皺眉夾起一塊，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我從頭到尾就沒有在跟你爭輸贏。”
我語氣決絕：“從我發(fā)現(xiàn)你背叛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不可能了?！?br>“我可以陪著你睡廉價出租屋，陪著你應(yīng)酬喝酒、接你下班；我可以每天吃五塊一份的素菜盒飯，只為了讓你有一套得體的西服...”
那些回憶像潮水般涌來，我數(shù)不清我到底為他做了多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可是我接受不了你的背叛、你的離心，你的虛偽和演戲...”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愛我?！?br>11
坐在餐桌前的男人眼圈紅了。
他語氣哀慟：“明明你還是愛我的，不是嗎...”
“你忘記這件事，我們還是可以像從前那樣來過...”
“背著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有了別人的孩子...”
我眸中冷冽，笑得悲涼：“這也能叫愛嗎？”
一瞬間，男人就想起了6年前的自己，表白的那天晚上，他鄭重其事對我說：
“我喜歡你，我會對你永遠(yuǎn)忠誠?！?br>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哀傷，好像做錯事的人是我。
“凌玨，我給你一個選擇?！蔽业哪抗饪聪蜻h(yuǎn)方，神情迷離：
“如果我現(xiàn)在跟你復(fù)婚，你愿意把沈青青母子收拾掉嗎？”
他猛然抬頭，眼神驀地就亮了。
“真的嗎？”他激動地攥住我的雙手，像極了那年我接受他表白的時候，那副期待喜悅的模樣。
“我會處理好她們的，這段時間我已經(jīng)煩透他們了，我連覺都睡不好...”
那神情，仿佛像在遺棄貓狗一般。
可是凌玨，孩子并不是貓狗，可不是說棄養(yǎng)就能棄養(yǎng)的。
我不回答他的話，反而向著男人身后笑道：
“怎么樣？是你想聽的結(jié)果嗎？”
凌玨的臉?biāo)⒌囊幌戮桶琢恕?br>他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沈青青正抱著孩子在怒瞪他。
淚水從她憔悴的臉蛋上滾落，女人的目光隱忍著無盡的委屈與怒火。
“凌玨，你想怎么處理我們？”
他陰沉著臉回頭：
“顧曉，你居然套我的話！”
“別想了，凌玨，我是不會跟你復(fù)婚的，”我端起桌上的白開水一飲而盡，揚起一個優(yōu)雅的笑容。
“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br>說著，我無視男人復(fù)雜的神色，從渾身僵硬的沈青青身邊經(jīng)過：
“看來， 就算生得出孩子，也抓不住男人的心呢。”
走出餐廳，聽到沈青青和凌玨的爭吵聲，我感到心情好極了。
做人需要責(zé)任心，可惜他們并不明白這個道理。
經(jīng)過這次見面，沈青青再也坐不住了。
她在凌玨的手機里裝了定位器，跟蹤而來，卻發(fā)現(xiàn)凌玨在跟我聯(lián)系。
她渾身妒火中燒，過了一會便迫不及待給我發(fā)了一大堆話。
我無心看她虛張聲勢的狠話，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她急得跳腳：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炫耀什么?！?br>“沈青青，你是缺愛嗎？”
女人氣得把手機丟到地上，即使摔得四分五裂也不解恨。
凌玨對此的解釋居然是作為客戶在聊事宜。
她簡直要氣死了：真以為她是傻子嗎？！
沈青青驚慌地發(fā)現(xiàn)，男人對于孩子的疼愛和耐心越來越少，更多的則是心煩意亂。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落差。
可和以往不同，沈青青卻不敢再鬧了。
她開始害怕無法收場。
女人恨得咬牙切齒。
我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的女人，憑什么？
12
就憑我拿得起放得下。
就憑我是為了自己而活。
在新公司上任的這段時間，由于我屢次幫助公司提高業(yè)績拿下大單，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成為了老板跟前的得力助手。
她從一開始的狐疑到詫異，再到最后我成功時對我的刮目相看，我用實力贏得了公司上下對我的認(rèn)可。
女人總能更了解女人。
因此在她聽說我是因為離婚才跳槽到這里時，她目光了然地輕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好好干。
我沒有讓她失望。
今天她跟我說有一個重要的客戶要談合作項目。
她想不通對方為什么要來跟公司合作，并且點名指定要我。
是凌玨。
他又恢復(fù)了那個冰冷無情的樣子，只是在看到我時，神色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松動。
他的眼神暗流洶涌，但我只當(dāng)視而不見。
雙方坐下后，老板叮囑了我?guī)拙?，就出去了?br>臨走時她跟我說：“最好能談成，談不成也不要勉強。”
我點點頭。
良好的職業(yè)素養(yǎng)讓我還是開口對他介紹項目。
正談到一半，男人忽然打斷了我。
“曉曉，我不要你的介紹?！?br>他語氣篤定，不容置喙。
“只要你愿意回頭，我不僅同意和你們的合作，沈青青母子我也會連夜趕出去?！?br>“你想怎么樣都可以，只要你回頭?！?br>他自信的神態(tài)令我感到莫名其妙。
男人都是如此嗎？
“凌總，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談?wù)撍饺耸虑槭欠裼羞`您作為凌氏集團代表的素養(yǎng)？”
“我們離婚和工作沒有關(guān)系，我不希望你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br>“我最討厭這種人?！?br>辦公室里的空調(diào)溫度適宜，但還是讓男人打了個寒戰(zhàn)。
他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昔日的情緣。
可是沒有。
“連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那你可以請回了。”
我厲聲送客：“我司絕對不會和你這種公私不分的人合作。”
他急了，朝我質(zhì)問道：“顧曉！難道你還不懂我的心意嗎？”
“我已經(jīng)受夠他們母子了，我想要你回到我身邊，我們還是可以重來的！”
“你能不能不要再慪氣了！”
“事到如今你都覺得我在慪氣，凌玨，你實在是傲慢得無可救藥?！?br>我再也不愿意和他多說一句：
“既然你不是誠心來合作，那我們就沒必要在這里浪費時間?！?br>“如果你是想用項目來拿捏我，那我可就要讓您失望了。”我轉(zhuǎn)過身冷哼道：
“我們的項目有得是人投...下一個投資人還在等著我，凌總，恕我不能多送了?！?br>我轉(zhuǎn)身出門，只留下凌玨灰敗的臉。
一想到回到家就要面對那兩個不依不饒的麻煩，男人的心便緩緩沉到谷底。
13
沈青青被凌玨趕出去了。
導(dǎo)火索在今晚。
從下班回家到深夜，無論沈青青說什么，做什么，凌玨一個眼神也不愿意給她。
他厭倦了所謂的“血脈”。
他終于明白，女人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能慢慢取代顧曉的位置。
可在出事的那一天他就三令五申過，他不會給沈青青名分，一切取決于她自己。
沈青青同意了。
現(xiàn)在又反悔。
人真是貪婪的生物。
家族對于私生子一事屢見不鮮，只是建議他把地方收拾干凈，好好把正宮追回。
畢竟金絲雀很多時候上不了什么臺面。
他本想好好安頓母子倆，可奈何沈青青要的實在是太多，讓凌玨實在心煩意亂。
她無時無刻都想比顧曉幸福。
最后，面對凌玨無聲的暴力，沈青青忍無可忍，抱著孩子便破口大罵地從家里跑出去：
“是不是我?guī)е⒆映鲩T被車撞死了你才舍得看我一眼??！”
以前的溫婉可人，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那你就去死?。?！”
沈青青被凌玨的怒吼嚇出了眼淚。
她驚呆了，眼前的男人好像五官扭曲成了地獄修羅的模樣。
凌玨瞇起眼睛看她，忽然覺得沈青也不過如此。
只是眉眼像顧曉三分。
他擺擺手：
“你走吧，我太累了?！?br>沈青青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仿佛幸福的日子還恍如昨日。
她想起顧曉的話：
“妄想用孩子來捆住男人，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在憐憫自己。
沈青青好像想通了。
原來男人對于孩子的存在是矛盾的。
沒有的時候天天巴望著要孩子，有的時候就開始嫌棄帶孩子了。
好像孩子只是證明他們生育能力的一個工具。
女人長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這么久到底在爭些什么。
明明一直是她被關(guān)在牢籠里啊。
14
我以為上次的事情已經(jīng)完全說開了。
可沒想到，凌玨還是一次又一次鍥而不舍來找我。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柔和，直至卑微。
我的鐵石心腸襯出他是個癡情種，路過的人無不對他報以同情的目光。
這已經(jīng)是他第八次堵在我家門口前了。
我不知道這段時間里他經(jīng)歷了什么。但從他渾身酒氣、蓬頭垢面的情況看，應(yīng)該是不容樂觀。
公司的事情他已經(jīng)無心打理，趕走沈青青后，冷清的家里更顯空虛，他就這樣在一個又一個深夜睜眼到天明。
可那又如何？
縱使他擺出這幅楚楚可憐的姿態(tài)，想到他以前對我做過的事，我還是無法跟他繼續(xù)走下去。
原諒他就是背叛之前的自己。
“曉曉，你聽我說好嗎？”
他毫無形象地扯著襯衫領(lǐng)口，開口的酒氣差點把我熏暈：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真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沈青青母子已經(jīng)被我送走，身邊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我已經(jīng)處理好了，現(xiàn)在只差你給我一個機會...”
“對不起，曉曉，在你離開之前，我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愛。你離開的每一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懺悔。”
“之前對你說那些話是我混蛋，是我有病，是我忘記了誰才是最愛我的人?！?br>男人哽咽道：“我真的對不起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是我昏了頭想要一個孩子...可后來我想清楚了，孩子不重要，我們之間是否相愛才最重要！”
“曉曉，求你...”他越說越激動，最后居然流下眼淚：
“如果離開是你對我的懲罰，那我還能得到你的原諒嗎？”
“不能?！蔽覜鰶鲩_口：
“我們永遠(yuǎn)不可能?！?br>晚風(fēng)吹過樹上的葉子，落葉晃晃悠悠落在我的肩頭。男人的眼神滿目悲傷，他伸出手想幫我拂去，卻又被我目光深深扎痛。
現(xiàn)在心碎的人是他，不是我。
“那個孩子是你背叛我的證明?！?br>“無論他存在與否，這都是事實?！?br>“你知道嗎？當(dāng)時你抱著我，在懷里對我說沒有孩子也沒關(guān)系的時候，我覺得我遇到世界上最好的男人?！?br>我恬靜地笑了，嘴角還帶著淚，
“你好像忘記了，我并不是一開始就失去生育能力的?！?br>“我也想當(dāng)媽媽，我也可以當(dāng)媽媽...但為了救你，我失去了這個機會。”
“你以為我就不心痛嗎？”
凌玨痛苦地捂住額頭，身形顫抖。淚水順著他胡子拉碴的臉頰流下。
“你以為難受的只有你一個人嗎！！”
我憤怒大吼，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全然爆發(fā)。
我以為時隔多年，我會平靜地看待這件事。
可是我做不到。
他剝奪了我做母親的能力，卻把這個作為背叛我的理由。
“害我沒有孩子的人是你，嫌棄我生不出孩子的人是你，背著我偷偷找別人生孩子的人...還是你??！”
“凌玨，我的愛就這么下賤嗎？要被你如此踐踏？”
我顫聲問他，可男人此刻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他終于想起來了。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是多么惡劣的一個人。
“你捫心自問，現(xiàn)在的你，到底有什么資格請求我的原諒？”
我緩緩平復(fù)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沉聲開口：
“我已經(jīng)在你身上浪費了六年，你還舍不得放過我嗎？”
凌玨木然。
他面無表情地跪下，開始自己扇自己。
淚水隨著手掌飛濺到空氣里，輕飄飄灑在地上。
“對不起，曉曉，對不起...”
“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回頭看我一眼？”
我冷眼看他紅腫的臉，只覺得無聊至極。
這段時間，男人嘗試過所有懲罰的方式，但我還是無動于衷。
他喜歡自虐表演，并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贖罪”，贏得我的一點點心軟。
哪怕只有一點，他都會覺得有所希望。
可我一點希望都沒給他。
我轉(zhuǎn)身就走。
我不想再跟這種人有任何瓜葛。
他既然能冷漠無情地拋棄沈青青，那他就能再一次拋棄我。
像之前一樣。
終
我徹底斷絕了和凌玨的來往。
我搬家了。
外婆在鄉(xiāng)下發(fā)視頻來給我，贊許我的果敢和堅韌。
她不愿在大城市里多待，農(nóng)家小院需要她的操持。
沈青青和她的孩子也像銷聲匿跡般，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看到她的身影，是在新聞上。
她舉報了自己，當(dāng)做凌氏集團的丑聞，想要靠著孩子把事情鬧大。
可凌家很快就把事情壓下來了，沈青青的計劃撲了一個空。
她憤恨地找到我，想要我跟她一起復(fù)仇。
可我只是淡淡地?fù)u搖頭：
“這是你的事情，跟我沒關(guān)系?！?br>她帶著牙牙學(xué)語的兒子，又一次消失在我眼前。
我只覺得悲哀。
雖然事情得到了控制，但凌玨的公司股份還是一跌再跌，大多數(shù)產(chǎn)業(yè)都受到了波及。
正好，看他無心治理公司，凌家人就換掉了這個所謂的繼承候選者，轉(zhuǎn)而選擇了更為優(yōu)秀的人才。
是的，凌玨其實只是凌家眾多私生子當(dāng)中比較優(yōu)秀的一個。
和凌家的正牌繼承人不同，他大學(xué)畢業(yè)就要出社會磨煉。三年內(nèi)白手起家一個公司，才算承認(rèn)實力。
是我忽略他的身份，陪著他把公司從無到有地構(gòu)建出來。
我是他人生道路上不可辱沒的功臣。
現(xiàn)在我走了，樓也塌了。
事業(yè)和婚姻的雙重打擊使他一夜白頭。
他不敢相信自己花了這么多年打造下的心血轉(zhuǎn)頭就交予別人處理。
凌玨被診斷出重度抑郁癥，送往國外某處療養(yǎng)院靜養(yǎng)。
聽聞他被送走之前還一直在呢喃著我的名字。
這些消息是老板告訴我的。
她看我還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便放心地把工作交給我：
“我以為你還沒放下呢。”
我笑笑：“人總不能困在過去一輩子吧?！?br>只是偶爾睡著的時候，夜里還是會做夢。
夢到我們還在出租屋里，因為節(jié)省，晚上只依靠燭火來照明。
每次臨近睡覺前，我都蜷縮在被窩里，在凌玨起身去吹蠟燭的時候悄悄許愿。
他總笑揉揉我的頭發(fā)：
“傻瓜，許了什么愿望呀？”
我搖搖頭：“愿望說出來就不靈啦?！?br>昏暗的房間里，他抱緊我，目光灼灼：“以后我會讓你過上不必許愿的生活?！?br>“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給你拿到?！?br>可凌玨不知道的是，我許下的每一個愿望都是他?！毕Ｍ璜k身體健康，希望凌玨天天開心。”
“遇到好客戶，接到大單子?！?br>“希望我和凌玨永遠(yuǎn)在一起?！?br>“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