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燕的路,我昏昏沉沉地睡著,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我無憂無慮地坐在宮里的秋千上,高貴妃在不遠(yuǎn)處舞劍,林昭儀在面前的亭子里繡著她的鴛鴦帕子。
高貴妃要拉我學(xué)舞劍,林昭儀拉著我不讓我去。
“刀劍無眼,若是傷著了如何,你要是想看旁人舞劍,我就叫個人來給你舞。”
林夷被帶過來,紅著臉表演舞劍。
明明是個小人,一劍一式卻做得有模有樣。
林昭儀笑:“姐姐你看,這兩人卻是格外般配。”
高貴妃卻說:“你看自家弟弟自然是好,可我話說在前頭,若是你家那小子日后欺負(fù)了我家妍妍,我也是要找他算賬的?!?br>
可轉(zhuǎn)眼間,滿目血光。
高貴妃身首異處,她那被砍下的頭顱對我怒罵不止:“若我早知你并非我的妍妍,我定會親手將你血刃!”
無數(shù)個亡魂追在我身后,向我索命。
直到我被林夷叫醒,渾身冷汗的我向外看去,外面火光連片。
林夷將一粒藥丸喂到我嘴邊:“時機已到,我們該走了?!?br>
軍營一片混亂,林夷和我都換了裝扮,我們低頭穿梭在人群中。
他低聲道:“去找陛下。”
進(jìn)了營帳,看守的人早已躺在地上咽了氣。
皇帝哪里還有半點癡傻的模樣,他眼神堅毅:“林夷,干得不錯?!?br>
他向我看來,目光有一瞬柔和下來,我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催他們:“事不宜遲,快走吧?!?br>
我們小心謹(jǐn)慎地向外走,遠(yuǎn)遠(yuǎn)看見軍營外早已有馬匹等候。
皇帝腿腳有傷,一個踉蹌,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
另一邊有人大喊:“公主不見了!”
接著又有人大喊:“被關(guān)起來的狗皇帝也不見了!”
大事不妙,林夷哪里還管得上那些君臣之禮,用僅有的一只手將皇帝向前拖。
然而,我們還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
燕嶺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飄過來:“不許放箭!
保護公主,抓活的!”
接著,他自己挽弓,射出了一支利箭。
馬匹近在眼前,皇帝卻將林夷的手扯開。
他捂著胸口,喘著粗氣,那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他嘶啞著命令林夷:“朕有傷,走不了多遠(yuǎn)了,你不要管朕了!
帶著她走!”
他明明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為何愿意讓林夷帶我走。
我登時淚下,想要去扯皇帝的袖子。
我嘶吼吶喊:“父皇!
你跟我們一起走,一起走!”
他忍痛將藏在袖中的龍袍一把塞進(jìn)了我的懷里。
“我不管你的身份到底如何,我只記得你是我的妍妍。”
“林夷!
朕命令你,帶著公主走!”
追兵很快追了上來,林夷再不猶豫,將我一把拉上馬。
“駕!”
沙塵揚起,馬兒矯健,不出片刻軍營便被我們落在身后。
我被林夷抱在身前,無法回頭再看皇帝一眼。
我們都知道,這大抵是我們和他的最后一次見面了。
燕嶺沒有放棄,很快第二支箭射來。
林夷悶哼一聲,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右胸。
他馬速不減,我見他受傷淚如雨下。
我聽見燕嶺在后方大吼:“漾漾!
你給我回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捂住了我的眼睛:“妍妍,不怕,會沒事的。”
藥性上來,我又驚懼加身,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