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別是郭靖柯鎮(zhèn)惡的現(xiàn)代都市小說《武俠：倒霉蛋就要從門派里開始逆襲》，由網(wǎng)絡(luò)作家“凌晨偷光”所著，講述一系列精彩紛呈的故事，本站純凈無彈窗，精彩內(nèi)容歡迎閱讀！小說詳情介紹：小說《武俠：倒霉蛋就要從門派里開始逆襲》，此書充滿了勵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別是郭靖柯鎮(zhèn)惡，也是實力派作者“凌晨偷光”執(zhí)筆書寫的。簡介如下：喉嚨發(fā)干，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墊子。他聽到了水聲?！皣W啦?！蹦鞘侨胨穆曇簟钸^閉上眼，腦海里自動補(bǔ)全了畫面。那白膩的肌膚浸入熱水中，必定會泛起一層誘人的粉紅。那雙腿……“楊過！”郭芙突然站了起來出來。楊過嚇了一跳，趕緊閉上眼裝睡?！皠e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武俠：倒霉蛋就要從門派里開始逆襲》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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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
是個熱鬧的大鎮(zhèn)子，叫雙橋鎮(zhèn)。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黃蓉沒急著下船。她坐在艙里，手里拿著團(tuán)扇，遮著胸口那一大片茶漬。蔥綠色的羅裙?jié)駠}噠地貼在腿上，風(fēng)一吹，涼颼颼的，更要命的是那布料吸了水，變得半透明，緊緊裹著大腿和臀兒，稍微動一下，曲線畢露。
這副模樣，怎么見人？
“娘，到了，快走??！”郭芙早就等不及了，站在船頭催促。
“急什么?！秉S蓉冷著臉斥了一句。她瞥了一眼正在系纜繩的楊過。
少年背對著艙門，正如老黃牛一般吭哧吭哧地搬著行李。三個大包袱，還有郭芙那一堆零碎物件，全掛在他身上。
“過兒?！?br>
“哎，郭伯母?！睏钸^回頭，臉上掛著汗珠子，笑得憨厚。
“把那件披風(fēng)拿來?！?br>
楊過手腳麻利，從包袱里翻出一件灰布披風(fēng)。這是郭靖留下的舊物，本來是給楊過御寒用的。
黃蓉接過來，把自己裹了個嚴(yán)實。寬大的披風(fēng)遮住了那曼妙的身段，也遮住了那讓人臉紅心跳的濕痕。她這才松了口氣，扶著艙門站起來。
“走吧?！?br>
一行人上了岸。
正是晌午飯點，鎮(zhèn)子里的酒樓飯館飄出陣陣菜香。郭芙聞著香味，肚子叫得更歡了，拉著黃蓉就往最大的一家酒樓鉆。
那是家叫“悅來客?！钡睦献痔枺舷氯龑?，氣派得很。
楊過跟在后面，身上掛滿大包小包，像個逃難的。他眼睛卻不老實，盯著前面那裹在灰披風(fēng)里的背影。
雖然什么都看不見，但他腦子里全是剛才船艙那一幕。
那觸感，真彈。
進(jìn)了大堂，人聲鼎沸。跑堂的小二肩上搭著白毛巾，穿花蝴蝶似的在桌椅間穿梭。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小二迎上來，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黃蓉氣度不凡，雖然披著件舊披風(fēng)，但那張臉，那股子貴氣，遮都遮不住。
“既打尖，也住店?！秉S蓉淡淡道，“給我們開三間上房，再備一桶熱水，送到房里去?！?br>
她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這身濕衣服扒下來。黏糊糊的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小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苦著臉賠罪：“哎喲，這位夫人，真是不巧。您來晚了一步。”
“怎么？”
“今兒個咱們鎮(zhèn)上有廟會，十里八鄉(xiāng)的客商都來了。別說上房，就是通鋪都沒了?！毙《噶酥复筇美锬切┢醋莱燥埖模澳?，這吃飯都得排隊?！?br>
黃蓉眉頭緊鎖。
郭芙一聽就炸了：“什么破店！連個房間都沒有？本姑娘有的是銀子，把你們掌柜的叫來！”
“這位小姐，這不是銀子不銀子的事兒?！毙《B連作揖，“沒房就是沒房，您就是把皇帝老子叫來，我也變不出房間啊。”
“那怎么辦？”郭芙跺腳，“我都要累死了，還要洗澡呢！”
黃蓉心里也煩躁。若是平時，換一家便是?？伤F(xiàn)在這身打扮，實在不想在大街上多走動。萬一風(fēng)把披風(fēng)吹開，讓人看見堂堂丐幫幫主這副狼狽樣，成何體統(tǒng)？
“一間都沒有？”黃蓉不死心。
小二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倒也不是絕對沒有……后院還有一間‘天字號’的大套房。本來是留給一位貴客的，但那貴客剛才傳信來說不來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有這一間了?！毙《偸?。
一間？
黃蓉臉色一變。
他們可是三個人。
“不行！”郭芙尖叫，“我才不要跟楊過住一間房！男女授受不親，傳出去我還怎么嫁人？”
周圍吃飯的食客紛紛側(cè)目，看著這一男兩女的組合，眼神曖昧。
黃蓉臉上掛不住，低聲喝道：“閉嘴！大庭廣眾之下，嚷嚷什么！”
她轉(zhuǎn)頭看向楊過。
楊過站在一堆行李后面，低著頭，顯得格外局促和卑微。
“郭伯母，芙妹說得對?！睏钸^小聲說，“過兒身份低微，哪配跟伯母和芙妹住一間。我看這大堂里還有長凳，過兒晚上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幫你們守夜。”
他說得誠懇，一副完全為大局著想的模樣。
黃蓉看著他那單薄的身板。
這孩子剛在船上跟自己掏心掏肺，這會兒又要讓他睡長凳？這要是讓靖哥哥知道了，還不得埋怨死自己？再說，他身上還有傷。
“胡鬧。”黃蓉嘆了口氣，“你是靖哥哥的侄兒，哪有讓你睡大堂的道理？”
她轉(zhuǎn)頭問小二：“那套房里頭是什么格局？”
“回夫人，那是咱們店最好的房。里外兩間，中間有木欄，做了隔斷。里間是張拔步大床，外間有張羅漢榻，寬敞得很?！?br>
黃蓉沉吟片刻。
里外兩間，倒也使得。
“那就這間吧?！秉S蓉拍板，“芙兒跟我睡里間，過兒睡外間羅漢榻。中間有門有屏風(fēng)，互不干擾?！?br>
“娘！”郭芙還要抗議。
“不然你就去睡大街?！秉S蓉冷冷一句，堵死了郭芙的話頭。
郭芙委屈地撇撇嘴，狠狠瞪了楊過一眼。
楊過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臉惶恐：“這……這不太好吧？過兒怕打擾伯母休息?！?br>
“行了，出門在外，從權(quán)便是?！秉S蓉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那種濕黏的感覺讓她一刻都忍不了，“小二，帶路。熱水趕緊送上來?！?br>
……
天字號房果然寬敞。
進(jìn)門是個小廳，擺著圓桌圓凳。左手邊是一張寬大的羅漢榻，鋪著錦緞墊子。再往里，是一道雕花的紅木月亮門，掛著厚實的珠簾和帷幔。透過帷幔，隱約能看見里頭那張描金的大床。
確實是里外有別。
小二把熱水送進(jìn)里間，倒進(jìn)那個足以容納兩人的大木桶里，熱氣騰騰，瞬間就把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客官慢用，飯菜一會兒送來?！毙《顺鋈?，貼心地帶上了門。
屋里靜了下來。
黃蓉站在里間，隔著珠簾對外面說：“過兒芙兒，你們就在外面歇會兒。沒我的吩咐，不許進(jìn)來?！?br>
“是，過兒明白?！?br>
楊過答應(yīng)得干脆。他把包袱卸在羅漢榻上，整個人往榻上一癱。
這位置選得好。
他躺在榻上，側(cè)過頭，看向里間。
雖然做了隔斷，看不真切，但隔斷上沾的都是窗戶紙，透光，而且隔音也很差。
里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那是解腰帶的聲音。
楊過屏住呼吸。
屏風(fēng)上，映出一道婀娜的剪影。
先是披風(fēng)滑落。
緊接著，那個人影抬起手，似乎在解領(lǐng)口的扣子。動作有些急切，顯然是那濕衣服貼在身上太難受了。
“娘，我也要洗?！惫酵蝗怀雎?。
“你等會兒?！秉S蓉的聲音有些悶，“我身上全是茶水，黏得難受。我先洗，換了水你再洗?！?br>
“哦?！?br>
屏風(fēng)后的影子晃動。
外衫褪下，搭在屏風(fēng)架子上。
那影子瞬間瘦了一圈，卻更加凹凸有致。腰肢細(xì)得驚人，臀兒卻圓潤飽滿。
緊接著是裙子。
楊過喉嚨發(fā)干，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墊子。
他聽到了水聲。
“嘩啦?！?br>
那是入水的聲音。
楊過閉上眼，腦海里自動補(bǔ)全了畫面。
那白膩的肌膚浸入熱水中，必定會泛起一層誘人的粉紅。那雙腿……
“楊過！”
郭芙突然站了起來出來。
楊過嚇了一跳，趕緊閉上眼裝睡。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郭芙走過來，踢了踢榻腳，“起來，給我倒杯水?！?br>
楊過睜開眼，一臉迷茫：“大小姐，水壺就在桌上，你自己倒不行嗎？”
“我是小姐，你是下人，當(dāng)然是你倒?！惫嚼碇睔鈮选?br>
楊過無奈，只能爬起來給她倒水。
里間的水聲還在繼續(xù)。
隱約能聽到黃蓉撩水淋在身上的聲音，還有那種極度放松后的輕嘆。
“嗯……”
這一聲嘆息，帶著鼻音，慵懶又嫵媚。
郭芙正在喝水，沒在意。
楊過端著茶杯的手卻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這聲音，簡直是勾魂攝魄。
他甚至能想象出黃蓉此刻靠在桶壁上，仰著頭，閉著眼，水珠順著脖頸滑落進(jìn)那深不見底的溝壑里的樣子。
“你看什么呢？”郭芙狐疑地看著他。
楊過趕緊收回目光，指了指窗外：“我看這天色不早了，不知道飯菜什么時候送來?！?br>
正說著，里頭的水聲停了。
“嘩啦”一聲，出水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擦拭身體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珠簾響動。
黃蓉走了出來。
楊過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滯住了。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外頭罩著件淡青色的長衫。頭發(fā)還沒干透，隨意挽了個松垮的髻，幾縷濕發(fā)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最要命的是那張臉。
被熱水蒸過，白里透紅，像熟透的水蜜桃，一掐就能出水。平日里那種端莊威嚴(yán)的氣勢被這股子濕氣沖淡了不少，反而增添了一種少婦特有的風(fēng)情。
那一雙眼波光流轉(zhuǎn)，看人的時候像是帶著鉤子。
“娘，你洗完了？”郭芙放下茶杯，“那我去洗了。”
“去吧。叫小二換桶水?！秉S蓉走到桌邊坐下。
她覺得有些口渴。
楊過很有眼色，立刻遞上一杯溫茶：“郭伯母，喝茶?！?br>
黃蓉接過茶杯，指尖碰到了楊過的手。
熱的。
楊過低著頭，不敢看她。但那種男人特有的氣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有侵略性。
黃蓉有些不自在。
剛才在桶里，她閉上眼，腦子里全是船艙里那一摔。這少年的胸膛硬邦邦的，那雙手箍著她的腰，那種力道……
她喝了一口茶，壓下心頭的躁動。
“過兒?！?br>
“在?！?br>
“這一路辛苦你了?！秉S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等到了全真教，我會多給你留些銀兩。你自己也要爭氣?！?br>
“過兒知道。”楊過站在她身側(cè)，微微躬身。
這個角度，正好能從她微敞的領(lǐng)口看進(jìn)去。
那里頭也是月白色的，隱約能看見一抹肚兜的紅繩。
那是……鴛鴦戲水？
楊過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黃蓉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lǐng)，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警告，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你站那么近做什么？”黃蓉皺眉，“坐遠(yuǎn)點?！?br>
“是?！睏钸^退后兩步，坐在了對面的凳子上。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客官，飯菜好了！”
小二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托盤。
一進(jìn)門，小二就愣了一下。
這屋里的氣氛，怎么感覺怪怪的？
這美貌婦人臉紅得像喝了酒，那少年郎雖然坐得規(guī)矩，但那眼神卻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樣。
“放下吧?！秉S蓉吩咐道。
小二趕緊把菜擺上，逃也似的溜了。
菜很豐盛。
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還有一壺女兒紅。
郭芙還在里面洗澡，嘩啦啦的水聲沒停。
外間只有黃蓉和楊過兩個人。
“吃吧?！秉S蓉拿起筷子，“不用等芙兒，她洗澡慢。”
“謝郭伯母?！?br>
楊過也不客氣，夾了一塊魚肉放進(jìn)嘴里。
“好吃嗎？”
“好吃?！睏钸^點頭，“不過沒郭伯母做的好吃?！?br>
黃蓉輕笑一聲：“油嘴滑舌?！?br>
這一笑，如百花盛開。
她給楊過倒了一杯酒：“喝點吧，去去疲乏。今天在船上，你也受累了。”
楊過受寵若驚，雙手接過酒杯：“多謝郭伯母賜酒。”
兩人對飲。
酒是好酒，醇厚綿長。
幾杯下肚，黃蓉的眼神有些迷離了。她本就不勝酒力，加上心里有事，更容易醉。
燈光下，對面少年的臉越來越模糊，漸漸地，竟然跟記憶中那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不是楊康。
是靖哥哥年輕的時候。
不，比靖哥哥更俊，更邪氣。
“過兒……”黃蓉?fù)沃~頭，聲音軟糯，“你恨你爹嗎？”
又是這個問題。
楊過放下酒杯，看著黃蓉那張近在咫尺的俏臉。
她醉了。
領(lǐng)口因為動作幅度大，又開了一些。那抹雪白在燈下晃眼。
“不恨?！睏钸^輕聲說。
他站起身，走到黃蓉身邊。
“郭伯母，您醉了?！?br>
“我沒醉……”黃蓉擺擺手，想要站起來，卻腳下一軟。
楊過順勢伸手一撈。
這一次，沒有船身的晃動，沒有意外。
他是實打?qū)嵉匕阉г诹藨牙铩?br>
一手?jǐn)堁?，一手扶背?br>
懷里的身子滾燙，軟得像一灘水。
黃蓉靠在他胸口，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間，帶著濃濃的酒香和蘭花香。
“靖哥哥……”她呢喃了一句。
楊過身子一僵，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靖哥哥？
現(xiàn)在抱你的人，可是楊過。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到了黃蓉的耳垂。
“郭伯母，我是過兒。”
黃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臉。
桃花眼，高鼻梁，薄唇。
這張臉，真好看。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楊過的臉頰。
指尖微涼。
“過兒……”
楊過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在?！?br>
就在這時，里間傳來了郭芙的聲音。
“娘！我洗完了！”
黃蓉猛地驚醒。
她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把推開楊過，踉蹌著退后兩步，撞在桌子上，碗筷發(fā)出一陣脆響。
“娘？你怎么了？”郭芙裹著浴巾探出頭來。
黃蓉扶著桌子，大口喘氣，臉紅得要滴血。
她不敢看楊過，只覺得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沒事。”黃蓉背過身，聲音顫抖，“不小心撞了一下。你快穿衣服出來吃飯?！?br>
楊過站在原地，手里還殘留著那溫軟的觸感。
他看著黃蓉慌亂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這酒，勁兒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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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雙橋鎮(zhèn)漸漸安靜下來。
客棧天字號房里，一盞油燈如豆，光影搖曳。
里間的大床上，郭芙早已睡熟。這丫頭白天瘋玩了一天，此刻抱著被角，呼吸綿長，偶爾還咂巴兩下嘴。
黃蓉卻睡不著。
她側(cè)身向外，隔著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目光有些發(fā)直。
外間羅漢榻上，那個少年的身影模糊可見。
酒勁雖然散去了一些，但那種燥熱感卻像是生了根，在身體里亂竄。
黃蓉翻了個身。
身下的錦被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腦子里亂得很。
一會兒是白天船艙里那一摔，胸口被擠壓的觸感；一會兒又是剛才吃飯時，那小子大膽的擁抱。
“靖哥哥……”
她閉上眼，試圖用丈夫那張憨厚的臉來驅(qū)散腦海中那個少年的影子。
可越是想，那個影子就越清晰。
那雙桃花眼，帶著三分邪氣，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還有那雙手。
黃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冤家?！?br>
黃蓉暗啐了一口，臉上有些發(fā)燒。
自己這是怎么了？
那是過兒，是靖哥哥的侄子。
雖然……這孩子長得確實高大了些，身板也結(jié)實了些。
外間。
楊過也沒睡。
他盤腿躺在羅漢榻上，身上蓋著那床半舊的棉被。
他在練功。
歐陽鋒傳他的蛤蟆功，講究的是靜中求動，積蓄內(nèi)力。
每晚他都勤練不綽，從來沒有停歇。
他調(diào)整呼吸，極力壓低聲音，讓氣息在經(jīng)脈中緩緩游走。
這蛤蟆功雖然厲害，但有個弊端，就是運功時身體會發(fā)冷，且四肢會不自覺地痙攣。
楊過聽覺靈敏。
里間那翻來覆去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咱們這位郭伯母，今晚是孤枕難眠啊。
楊過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既然睡不著，那就別睡了。
大家一起玩玩。
他收了功，內(nèi)力散去，身體那種冰冷的感覺還沒完全消退。
他故意將被子踢開一半。
整個人蜷縮起來。
牙齒輕輕磕碰，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咯”聲。
里間。
黃蓉正覺得口干舌燥。
晚上的紅燒獅子頭有些咸，再加上那幾杯女兒紅，這會兒嗓子里像是冒了煙。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
怕吵醒郭芙，她沒穿鞋，只穿著白襪踩在地毯上。
繞過屏風(fēng)，來到外間。
桌上的茶壺還溫著。
黃蓉倒了杯水，剛送到嘴邊，眼角余光就瞥見了羅漢榻上的情形。
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她看見楊過縮成一團(tuán)。
身上的被子大半都掉在了地上。
少年身子微微發(fā)抖，眉頭緊鎖，似乎極為痛苦。
“這孩子……”
黃蓉心頭一緊。
剛才吃飯時就覺得他穿得單薄，這會兒夜深露重，怕是凍著了。
她放下茶杯，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被子。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楊過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蒼白。
“過兒？”
黃蓉輕喚了一聲。
沒反應(yīng)。
楊過閉著眼，睫毛顫動，呼吸急促。
這是做噩夢了？
還是病了？
黃蓉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額頭。
就在她俯身的一瞬間。
楊過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這一眼，差點讓他剛壓下去的氣血又翻涌上來。
黃蓉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因為是在睡覺，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此刻她彎著腰，那領(lǐng)口便自然垂落。
月光正好打在她胸前。
那一抹雪白，毫無保留地闖進(jìn)楊過的視線。
深不見底。
甚至能看見那肚兜邊緣繡著的精致花紋，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顫顫巍巍。
那股子幽蘭香氣，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體香，直往楊過鼻子里鉆。
真大。
真白。
楊過死死咬著舌尖，才沒讓自己發(fā)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他強(qiáng)忍著身體的沖動，繼續(xù)裝。
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冷……”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凄涼。
黃蓉的手碰到了他的額頭。
冰涼。
全是冷汗。
“怎么這么涼？”
黃蓉嚇了一跳。
她顧不得許多，趕緊把被子給他蓋好，又伸手去掖被角。
這一掖，身子壓得更低了。
那領(lǐng)口里的風(fēng)光，簡直就是懟在楊過臉上。
楊過甚至能感覺到她肌膚散發(fā)出來的熱氣。
這誰頂?shù)米。?br>
必須得動手了。
就在黃蓉的手指劃過他臉頰的時候。
楊過猛地伸手。
一把抓住了黃蓉的手腕。
“?。 ?br>
黃蓉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但這小子的手勁大得驚人，黃蓉竟一時沒抽出來。
“過兒，松手，是我?！?br>
黃蓉低聲喝道，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娘……”
一聲呢喃，帶著無盡委屈，從楊過嘴里喊了出來。
黃蓉渾身一僵。
掰手指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娘……別走……”
楊過閉著眼，眼角擠出一滴淚。
“過兒怕……別丟下過兒……”
“好冷……娘，過兒好冷……”
這一聲聲“娘”，讓黃蓉心尖一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平日里那個油嘴滑舌的小混混不見了。
穆姐姐死得早。
楊康又是個那樣的人。
自己這些年又從來沒對他上過心，靖哥哥根本就不會照顧人。
是不是無數(shù)個夜晚，都像現(xiàn)在這樣，在夢里哭著喊娘？
黃蓉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涂。
“過兒……”
黃蓉嘆了口氣，聲音溫柔。
“別怕，……郭伯母在這兒。”
她不再掙扎，任由楊過抓著她的手。
甚至反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楊過的手背，像是在哄一個嬰兒。
“不冷了，不冷了?！?br>
楊過似乎感覺到了溫暖。
他抓著黃蓉的手，往自己懷里拉了拉。
直接把那只小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娘……真暖和……”
他嘟囔著，臉頰在黃蓉的手背上蹭了蹭。
那粗糙的胡茬扎在黃蓉手背上，有些癢，又有些麻。
這種觸感，順著手臂，一直傳到了黃蓉心里。
她坐在榻邊的腳踏上。
看著楊過漸漸平復(fù)下來的呼吸。
手被他緊緊抱著，抽不出來。
也不想抽出來。
夜色更深了。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楊過心里樂開了花。
這手感，真嫩。
這味道，真香。
他雖然閉著眼，但能感覺到黃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
雖然他現(xiàn)在非常想直接去推導(dǎo)郭伯母，但理性還是壓制了他的欲望。
昨日才剛剛消除黃蓉的戒心，她現(xiàn)在對自己的態(tài)度也僅僅是可憐不反感，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能任意為之的地步。
他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黃蓉的手貼得更緊一些。
甚至故意讓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咚、咚、咚?！?br>
有力的心跳聲，透過掌心，傳給黃蓉。
這是男人的心跳。
強(qiáng)壯，有力。
黃蓉臉有些紅。
她想把手抽回來，但剛一動，楊過就皺眉，嘴里哼哼唧唧。
她只能作罷。
“罷了?！?br>
黃蓉自我安慰道，“就當(dāng)是行善積德了?！?br>
她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得舒服些。
長夜漫漫。
她竟然就這么守著他，守了半宿。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黃蓉才實在熬不住，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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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窗紙，斑駁地灑在羅漢榻上。
楊過醒來時，只覺得左臂發(fā)麻，像是被什么重物壓了一整夜。他沒動，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
視線里，是一只白皙的手。
那只手正緊緊抓著他的手掌，十指相扣。順著手臂看去，黃蓉趴在榻邊，臉頰枕在胳膊上，睡得正沉。幾縷青絲垂落，遮住了半邊側(cè)臉，卻遮不住那股子慵懶風(fēng)情。
她呼吸綿長，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領(lǐng)口微敞，那一抹細(xì)膩的白膩就在楊過眼皮子底下晃悠。
楊過心里暗爽。
他悄悄動了動手指，指腹在黃蓉的手背上輕輕劃過?；?，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嗯……”
黃蓉睫毛顫動，發(fā)出一聲呢喃。
楊過趕緊閉上眼，裝作還在熟睡，甚至故意打了個輕微的呼嚕。
黃蓉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脖子酸痛。剛想動，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正被人死死攥著。
黃蓉臉上一熱，觸電般把手抽了回來。
動作太大，帶翻了榻邊的小幾。
“哐當(dāng)”一聲。
楊過“驚醒”，猛地坐起來，一臉茫然：“怎么了？進(jìn)賊了？”
他揉著眼睛，眼神清澈又無辜，看著黃蓉：“郭伯母？您怎么在這兒？”
黃蓉此時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眼神飄忽：“沒……沒什么。我看你被子掉了，給你蓋一下?！?br>
“多謝郭伯母?！睏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過兒昨晚睡得特別踏實，好像……好像夢見我娘了?！?br>
黃蓉心頭一顫。
看著少年那純真的笑容，她心里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變成了愧疚。
“那就好?！秉S蓉轉(zhuǎn)過身，“我去叫芙兒起床。”
里間的大床上，郭芙四仰八叉地睡著，被子早就踢到了地上。
“芙兒，起來了。”
黃蓉拍了拍女兒的臉。
郭芙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娘，再睡會兒嘛……好吵……”
“太陽曬屁股了?！秉S蓉沒好氣地把她拉起來，“趕緊洗漱，吃過飯還要趕路。”
郭芙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不情愿地爬起來。
早飯是在房里吃的。
氣氛有些怪異。
黃蓉一直低著頭喝粥，偶爾給郭芙夾菜，就是不看楊過。楊過倒是胃口大開，連吃了三個饅頭，還把盤子里的咸菜掃蕩一空。
“娘，外面好熱鬧啊?！?br>
郭芙趴在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發(fā)亮，“好像是有集市！”
“雙橋鎮(zhèn)的燈市很有名?！睏钸^在一旁插嘴，“聽說還有雜耍和斗蟲的?！?br>
“斗蟲？”郭芙來了興致，“我要去！娘，我們?nèi)ス涔浒?！?br>
黃蓉皺眉：“還要趕路……”
“趕什么路啊，這才剛出來一天。”郭芙拉著黃蓉的袖子撒嬌，“再說，去全真教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娘，你就帶我去嘛，我都悶死了。”
黃蓉本想拒絕。
但一抬頭，正好對上楊過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出去走走也好。
散散心，也散散這屋里的曖昧氣。
“好吧?！秉S蓉放下筷子，“不過只許逛一個時辰，午時必須出發(fā)。”
“娘最好了！”郭芙歡呼一聲，跳起來去換衣服。
……
雙橋鎮(zhèn)的集市果然熱鬧。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雖然是白天，沒點亮，但看著也喜慶。
人太多了。
摩肩接踵，揮汗如雨。
郭芙像只剛出籠的鳥，在人群里鉆來鉆去，一會兒看糖人，一會兒看面具。
黃蓉走在后面，眉頭微蹙。
她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huán)境。
尤其是周圍那些男人，看到她的容貌，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猥瑣的眼神，讓她覺得惡心。
突然，一股大力從側(cè)面撞來。
是個挑著擔(dān)子的莽漢，橫沖直撞。
黃蓉正要運功閃避。
一只手臂突然橫了過來，攬住了她的腰。
緊接著，一個寬厚的背脊擋在了她身前。
“郭伯母，小心。”
楊過護(hù)著她，往旁邊一側(cè)。
那莽漢的擔(dān)子擦著楊過的后背過去，蹭了一層灰。
“沒長眼睛?。 睏钸^沖那莽漢罵了一句。
莽漢見楊過雖然年輕，但眼神兇狠，也沒敢多嘴，灰溜溜地走了。
“多謝。”黃蓉松了口氣。
“人多眼雜，郭伯母跟緊過兒。”
楊過沒有松手。
他依舊保持著護(hù)衛(wèi)的姿勢，一只手虛攬著黃蓉的腰，另一只手撥開前面的人群。
這姿勢，很微妙。
為了擋住周圍的擠壓，楊過的后背幾乎是貼在黃蓉的胸口上。
隨著步伐移動，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發(fā)生摩擦。
黃蓉甚至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溫?zé)帷?br>
“過兒……不用貼這么近?！秉S蓉有些不自在，想要退后半步。
“后面有人推。”楊過頭也不回，反而往后靠了靠，“郭伯母抓緊我的衣服，別走散了?！?br>
身后確實有人群涌動。
黃蓉?zé)o奈，雖說她武功不錯，但這等人潮洶涌，她也很無奈，總不能施展輕功在人頭上走。
只能伸出手，輕輕拽住楊過腰間的衣帶。
這一拽，倒像是小媳婦跟著相公逛街。
楊過嘴角微翹。
他能感覺到背后的兩團(tuán)柔軟，隨著走動，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背脊。
又軟又彈。
這集市，來得太值了。
“娘！快來看！”
前面?zhèn)鱽砉降暮奥暋?br>
她站在一座氣派的樓閣前，興奮地?fù)]手。
樓閣上掛著金字招牌——“千金臺”。
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叫好聲此起彼伏。
“這是什么地方？”黃蓉走近了些。
“賭坊?！睏钸^掃了一眼，淡淡道。
“賭坊？”黃蓉臉色一沉，“芙兒，這種地方也是你能進(jìn)的？跟我回去！”
“不是賭錢！”郭芙急了，“娘你看，那是斗蟲！而且獎品是鳳血草！”
順著郭芙手指的方向，只見門口豎著個牌子，上面寫著今日斗蟲大賽的彩頭：一株通體血紅的草藥，被封在水晶盒子里。
“鳳血草？”黃蓉眼神一凝。
這可是療傷圣藥，千金難求。靖哥哥常年征戰(zhàn)，身上舊傷不少，若是能有這株草藥……
“娘，我想贏來送給爹爹?！惫揭荒樝＜?。
黃蓉心頭一軟。
這丫頭雖然任性，但對靖哥哥倒是真孝順。
“你會斗蟲？”黃蓉問。
“我會??！在大勝關(guān)的時候，大武哥哥教過我！”郭芙自信滿滿，“而且我剛才在路邊抓了一只大將軍，黑頭黑腦的，肯定能贏！”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竹筒，顯擺似的晃了晃。
“去吧?！秉S蓉嘆了口氣，“小心些?！?br>
郭芙歡呼一聲，鉆進(jìn)了人群。
黃蓉和楊過站在外圍。
“郭伯母想要那株草？”楊過問。
“那是鳳血草，對你郭伯伯的傷有好處?！秉S蓉目光沒離開那個水晶盒。
“那芙妹怕是要輸?！睏钸^搖搖頭。
“為何？”
“這千金臺既然敢把鳳血草擺出來，就沒打算讓人贏走。”楊過冷笑，“這種局，我之前在陸家鎮(zhèn)見多了。那是釣魚的餌?！?br>
話音剛落，里面就傳來了郭芙的尖叫聲。
“你們耍賴！明明是我的大將軍贏了！”
“小姑娘，愿賭服輸?！币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你的蟲子死了，就是輸了。剛才可是簽了生死狀的，輸了不僅要賠銀子，還得留下彩頭。”
“我沒銀子了！”
“沒銀子？那就拿人抵債！”
黃蓉臉色驟變。
身形一閃，就要沖進(jìn)去。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郭伯母，別動?！睏钸^低聲道。
“放手！他們敢欺負(fù)芙兒！”黃蓉眼中殺氣騰騰，手已經(jīng)摸向了腰間的打狗棒。
“你看那邊?！睏钸^下巴微抬，指向角落。
那里坐著幾個穿著公服的捕快，正悠閑地喝著茶，對這邊的鬧劇視而不見。
“這千金臺背后有官府撐腰?！睏钸^語速極快，“郭伯伯現(xiàn)在是襄陽守將，若是家眷在外面因為賭博斗毆被抓，傳出去，郭伯伯的臉往哪兒擱？大宋律法，聚眾斗毆，可是要下大獄的?！?br>
黃蓉動作一僵。
她不怕官府，但她怕給靖哥哥惹麻煩。
“那怎么辦？難道看著芙兒被欺負(fù)？”黃蓉咬牙。
“當(dāng)然不能。”
楊過松開手，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臉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既然是賭坊，那就按賭坊的規(guī)矩來?！?br>
他湊到黃蓉耳邊，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郭伯母，咱們玩?zhèn)€好玩的？”
“什么？”黃蓉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硬搶是下策，智取才是上策?！睏钸^眼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這幫人不是喜歡做局嗎？那咱們就給他們做一個更大的局?！?br>
“你想怎么做？”
“我扮個敗家子，人傻錢多的那種?！睏钸^指了指自己，“郭伯母嘛……”
他上下打量了黃蓉一眼。
目光在那豐潤的身段上停留了片刻。
“您就委屈一下，扮我的……姨太太?！?br>
什么？”黃蓉瞪大了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胡鬧！我是你伯母！”
楊過一臉正經(jīng)，“只有這種身份，才能讓他們放松警惕。一個紈绔少爺，帶著個美艷y姨太太出來揮霍，這在江湖上最常見，也是最容易被當(dāng)成肥羊的?！?br>
黃蓉看著楊過。
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竟然敢讓她扮姨太太？
可是……
看著楊過那雙離經(jīng)叛道的眼睛，黃蓉心里那股子沉寂多年的邪氣，突然被勾了起來。
自從嫁給郭靖，她就成了端莊的郭夫人。
循規(guī)蹈矩，相夫教子。
那個曾經(jīng)叫著“靖哥哥”，把江湖攪得天翻地覆的“小妖女”，似乎早就死了。
“只此一次?！?br>
黃蓉咬了咬嘴唇，聲音有些發(fā)緊。
“得令！”
楊過大喜。
兩人鉆進(jìn)旁邊的一家成衣鋪。
再出來時，已經(jīng)大變樣。
楊過換了一身紫色的錦袍，腰間掛著玉佩，手里搖著折扇，頭發(fā)梳得油光水亮，臉上帶著七分痞氣，活脫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爺。
而黃蓉……
她換了一身緋紅色的羅裙。
腰身收得極緊，勾勒出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雖說她已年過三旬，但這歲月似乎格外優(yōu)待于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眼角眉梢竟尋不見半點風(fēng)霜痕跡，乍眼望去，倒似個二十出頭的桃李年華。
那緋紅羅裙襯得她面若桃花，嬌艷欲滴，此刻俏生生地立在這一身紈绔打扮的楊過身側(cè)，兩人這般并肩而行，任誰看了，都只會當(dāng)是哪家的風(fēng)流闊少，正帶著他那受盡寵愛的姨太太出門游玩來了。
楊過還特意買了一盒胭脂，在她眼角點了一顆淚痣。
就這一顆痣，瞬間打破了她原本的端莊。
眼波流轉(zhuǎn)間，媚意橫生。
“嘖嘖?！睏钸^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眼神火熱，“郭伯母，您這模樣，怕是要把這千金臺給拆了?！?br>
黃蓉臉有些紅，不自在地拉了拉領(lǐng)口：“少貧嘴。待會兒怎么做？”
“您什么都不用做?！?br>
楊過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您只要負(fù)責(zé)美，負(fù)責(zé)花錢，負(fù)責(zé)……恃寵而驕?！?br>
黃蓉深吸一口氣。
她伸出玉手，挽住了楊過的胳膊。
身子輕輕靠上去。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不再是郭夫人。
而是一個跟著情郎出來胡鬧的女人。
這種感覺，竟然該死的刺激。
“走著！”
楊過大笑一聲，帶著黃蓉，大搖大擺地走向千金臺。
門口的伙計剛想攔。
楊過隨手甩出一錠金子，砸在伙計懷里。
“給本少爺開路！最好的包廂，最好的酒，還有……”
他一把攬過黃蓉的腰，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臉上香了一口。
“給我姨太太找個舒服的座兒！”
黃蓉沒想到楊過如此大膽，竟然敢如此正大光明的親自己。
身子一僵，隨機(jī)兩道目光猶如利劍插向楊過。
但一想到郭芙，隨即配合地嬌嗔一聲，粉拳捶在楊過胸口。
“死鬼，這么多人看著呢?！?br>
這一聲，酥到了骨子里。
整個千金臺，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對“狗男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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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臺內(nèi)，人聲鼎沸。
楊過摟著黃蓉，大搖大擺地擠到了最中間的那張賭桌前。
莊家是個獨眼龍，正搖著骰盅，一臉橫肉亂顫。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楊過把手里的折扇往后領(lǐng)里一插，隨手抓起一把金葉子，看也不看，直接拍在“大”字上。
“少爺我今天心情好，全押大！”
周圍的賭徒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來的敗家子？這一把金葉子，夠?qū)こＨ思页允炅恕?br>
黃蓉身子一僵。
雖然知道是演戲，但這手筆也太大了。
自己剛才把全部盤纏都給了這小子，沒想到他一把就壓上了一半。
她剛想開口，腰間就被楊過狠狠捏了一把。
“娘子，別心疼錢?！睏钸^湊到她耳邊，語氣輕佻，熱氣直往她耳朵里鉆，“只要爺高興，這點錢算什么？今晚回去，你好好伺候少爺我就行?！?br>
黃蓉臉騰地紅了。
這混小子，占便宜沒夠了是吧？
她眼波流轉(zhuǎn)，狠狠瞪了楊過一眼，卻順勢倒在他懷里，嬌滴滴地哼了一聲：“死鬼，要是輸光了，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這一聲嬌嗔，聽得周圍的賭徒骨頭都酥了。
獨眼龍莊家眼中精光一閃。
肥羊。
還是只帶著極品女人的大肥羊。
“開！一二三，六點??！”
獨眼龍揭開骰盅，笑得合不攏嘴，“這位少爺，承讓了。”
楊過臉色一變，猛地拍桌子：“媽的！怎么又是??？再來！”
他又掏出一錠金元寶，扔在桌上。
“還是大！”
“開！二二三，七點小！”
“再來！”
“還是??！”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楊過帶來的金銀輸了個精光。
他雙眼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扯開領(lǐng)口，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少爺，您這手氣……”獨眼龍假惺惺地勸道，“要不今兒就到這兒？”
“放屁！”楊過眼珠子通紅，扯開領(lǐng)口，一副輸紅了眼的賭徒模樣，“本少爺有的是錢！再來！”
他伸手在懷里摸了半天，卻摸了個空。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
“沒錢了？沒錢就滾蛋！”
“就是，充什么大尾巴狼?！?br>
楊過臉色漲紅，突然一把將黃蓉推到桌前。
“誰說我沒錢？我還有人！”
黃蓉猝不及防，踉蹌兩步，腰肢撞在賭桌邊緣。她驚愕地回頭，正對上楊過那雙瘋狂的眼睛。
“把她押上！”楊過吼道，“這可是我花千金買來的姨太太，揚州瘦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賭剛才被你們抓的女子，還有桌上所有銀子！”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黃蓉身上，似要透過她的衣服將她看個通透。
獨眼龍瞇起眼，上下打量著黃蓉。這身段，這臉蛋，確實是極品。若是弄到手，自己先爽一把，轉(zhuǎn)手賣進(jìn)青樓，那就是搖錢樹。
“好！”獨眼龍一拍桌子，“這注，我接了！”
黃蓉心里那個氣啊。雖然知道是做局，但這小混蛋也太敢說了。揚州瘦馬？把自己當(dāng)什么了？
“慢著。”
黃蓉突然開口。她直起身子，不再是剛才那副柔弱模樣。她走到楊過身邊，伸出玉指，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
“死鬼，你就這么把奴家賣了？”
這一指，風(fēng)情萬種。
楊過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寶貝兒，信我一次。這把一定贏?！?br>
“那要是輸了呢？”
“輸了，爺回家拿錢再給你贖出來?！?br>
楊過轉(zhuǎn)頭看向獨眼龍：“搖吧?！?br>
獨眼龍冷笑一聲，抄起骰盅。
“嘩啦啦——”
骰子撞擊聲急促而清脆。
黃蓉耳朵微動。聽聲辨位，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三顆骰子在盅里翻滾。
四、五、六。大。
獨眼龍手腕一抖，骰盅落桌。就在落桌的一瞬間，他的小拇指在桌底輕輕一勾。
機(jī)關(guān)！
桌板下有磁石。
骰子里的水銀被牽引，瞬間翻了個身。
一、一、二。小。
黃蓉看得真切。這獨眼龍手法老練，若不是她在桃花島對于機(jī)關(guān)一道頗有研究，根本看不出破綻。
楊過死死盯著骰盅，手心全是汗。
他在賭。賭黃蓉能看穿，賭黃蓉能出手。
“開！”獨眼龍大喝一聲，伸手去揭蓋子。
就在這一剎那。
黃蓉動了。
她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fā)。
“叮。”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那是她袖口的一枚珍珠扣子，被她用彈指神通的手法崩了出去。
珍珠扣子快如閃電，精準(zhǔn)地?fù)糁辛俗劳鹊囊粋€節(jié)點。
那節(jié)點正是控制磁石機(jī)關(guān)的樞紐。
“咔噠?！?br>
桌板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磁力瞬間消失。
原本被吸住的骰子失去了束縛，因為慣性，在盅里又滾了一圈。
獨眼龍毫無察覺，猛地揭開蓋子。
“一二三……嗯？”
獨眼龍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桌面上，三顆骰子靜靜地躺著。
六、六、六。
豹子！
通殺！
死一般的寂靜。
隨后，楊過爆發(fā)出一聲狂笑。
“豹子！哈哈哈哈！豹子！”
楊過一把抱住黃蓉，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黃蓉被他親得臉頰發(fā)燙，心里卻涌起一股久違的快意。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戲耍惡人的感覺，真的太久沒有過了。自從嫁給郭靖，她就收斂了性子，成了端莊的黃幫主。
可骨子里，她還是那個無法無天的黃蓉。
她看著獨眼龍那張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臉，忍不住掩嘴輕笑。
這一笑，眉眼彎彎，眼波流轉(zhuǎn)，哪還有半點少婦的沉穩(wěn)，分明就是個惡作劇得逞的少女。
楊過看呆了一瞬。
真美。
“怎么？輸不起？”楊過一腳踩在凳子上，折扇敲著手心，“都拿來吧！人和銀子我都要！”
“正好湊一對，晚上一起服侍本大爺！”
“哈哈哈哈……”
獨眼龍臉色鐵青。
他在雙橋鎮(zhèn)混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耍。
“小子，出千出到千金臺來了？”獨眼龍陰惻惻地說道，“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br>
“怎么？想賴賬？”楊過冷笑，“剛才大家伙兒可都看著呢，是你自己搖的骰子，是你自己開的盅。怎么就成我出千了？”
“少廢話！”
獨眼龍猛地一摔杯子。
“嘩啦！”
大門轟然關(guān)閉。
原本看熱鬧的賭徒們嚇得抱頭鼠竄，躲到角落里。
從后堂沖出來二十幾個彪形大漢，個個手持棍棒，滿臉橫肉，將兩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二樓欄桿處，一個穿著黑袍的中年人緩緩走了出來。
這人雙手漆黑如墨，眼神陰鷙。
“鐵手判官！”有人驚呼。
這是千金臺的幕后老板，也是這一帶的黑道霸主，據(jù)說一雙鐵手能生撕虎豹。
“在我的場子鬧事，還想走？”鐵手判官居高臨下，聲音冰冷，“男的打斷手腳扔出去，女的留下?！?br>
黃蓉眼神一冷。
她松開挽著楊過的手，正要運功。
“郭伯母，殺雞焉用牛刀?！?br>
楊過突然攔在她身前。
他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子，臉上那副紈绔子弟的表情消失了。
“這幫雜碎，交給我?！?br>
話音未落，楊過動了。
他沒有用什么高深的招式。
他抓起桌上那堆贏來的籌碼，猛地一揚。
“天女散花！”
數(shù)十枚籌碼如同暗器般飛射而出。
“??！我的眼睛！”
“我的腿！”
慘叫聲此起彼伏。
楊過這一手，沒打穴位，專打眼睛、下陰、膝蓋。
狠。
毒。
趁著眾人慌亂，楊過抄起屁股底下的實木圓凳，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沖進(jìn)了人群。
“咔嚓！”
骨裂聲讓人牙酸。
緊接著，他一腳踢在另一人的襠部。
那人連慘叫都沒發(fā)出來，直接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插眼、踢襠。
無所不用其極。
黃蓉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么打法？
這小子怎么打起架來跟市井流氓一樣？
不過轉(zhuǎn)頭一想，自己沒教過楊過武功，想來這都是之前混跡市井時學(xué)到的。
他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絕不拖泥帶水。
一個打手舉刀從背后偷襲。
楊過頭也不回，反手抓起桌上的筷子筒，直接捅在那人臉上。
鮮血飛濺。
那股子狠勁，讓黃蓉心驚肉跳。
但不知為何，看著楊過在人群中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她心里竟然沒有反感。
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欣賞？
對付這種惡人，講什么江湖道義？
靖哥哥就是太講規(guī)矩，才會在襄陽守得那么辛苦。
若是靖哥哥有楊過這一半的狠勁……
“找死！”
樓上的鐵手判官看不下去了。
他縱身一躍，如一只大鳥般撲向楊過。
雙掌齊出，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
這一掌若是打?qū)嵙?，楊過不死也得殘。
“過兒！”
黃蓉驚呼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擋在楊過身前。
她雙掌翻飛，迎上了鐵手判官的鐵掌。
“砰！”
氣勁激蕩。
周圍的桌椅瞬間炸裂。
黃蓉退了半步，胸口微微起伏。
這鐵手判官果然有些門道，內(nèi)力剛猛，不在當(dāng)年的沙通天之下。
鐵手判官更是大吃一驚。
他只覺得一股陰柔的內(nèi)力順著手臂鉆進(jìn)來，震得他氣血翻涌。
“你是誰？”
他死死盯著黃蓉。
這等身手，絕不是普通的姨太太。
“要你命的人！”
楊過從黃蓉身后鉆了出來。
他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閃閃。
“娘子，攻他上路！”
楊過大喊一聲。
黃蓉沒有絲毫猶豫。
她身形飄忽，如穿花蝴蝶，雙掌化作漫天掌影，罩向鐵手判官的面門。
落英神劍掌！
虛虛實實，讓人眼花繚亂。
鐵手判官只能舉起雙臂格擋。
就在他視線被掌影遮擋的一瞬間。
楊過動了。
他貼地滑行，像一條毒蛇，滑到鐵手判官腳下。
手中匕首猛地刺出。
目標(biāo)——腳筋！
“??！”
鐵手判官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只顧著防備上面的黃蓉，哪里想得到下面還有個如此陰毒的小子？
左腳腳筋被挑斷，他身形一歪，站立不穩(wěn)。
黃蓉抓住機(jī)會。
一指點出。
正中鐵手判官的膻中穴。
鐵手判官身子一僵，轟然倒地。
戰(zhàn)斗結(jié)束。
大堂里一片狼藉。
楊過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郭伯母，好功夫?！睏钸^豎起大拇指。
黃蓉理了理有些凌亂的發(fā)絲，看著楊過，眼神復(fù)雜。
“你剛才那一腳……”
“是不是很帥？”楊過咧嘴一笑。
“是很陰?！秉S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誰教你專攻下三路的？”
“自學(xué)成才?！睏钸^聳聳肩，“管他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對付這種人，講什么江湖道義？”
黃蓉愣了一下。
這話……竟然讓她無法反駁。
甚至，她心里隱隱覺得，這小子說得對。
“行了，別貧了。去把芙兒找出來?！?br>
楊過一腳踩在鐵手判官還在抽搐的斷腳踝上，疼得對方冷汗直冒，剛想慘叫，冰涼的刀鋒已經(jīng)貼上了喉結(jié)。
“別叫，叫一聲，我就在你脖子上開個洞?！睏钸^笑瞇瞇地說道，眼底卻是一片寒意，“剛才被你們抓走的少女在哪？帶路。”
鐵手判官咬著牙，看著眼前這個比惡鬼還狠的少年，終于怕了。
“在……在后面密室……”
“起得來嗎？起不來少爺我拖著你走?！?br>
楊過手上微微用力，刀鋒劃破了鐵手判官的皮膚，滲出血珠。
鐵手判官強(qiáng)忍劇痛，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楊過挾持著他，黃蓉緊隨其后，三人穿過混亂的大堂，向后院深處走去。
來到一處看似普通的書房，鐵手判官顫抖著手，轉(zhuǎn)動了博古架上的一個瓷瓶。
“扎扎扎——”
沉悶的機(jī)括聲響起，書柜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暗的甬道。
“走?！睏钸^推了他一把。
下了臺階，里面豁然開朗。這哪里是什么牢房，分明是一間極盡奢華的地下密室。墻上鑲嵌著夜明珠，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堆放著成箱的金銀珠寶。
而在密室正中央的一張?zhí)珟熞紊?，郭芙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布團(tuán)，正驚恐地瞪著眼睛。
一看到黃蓉，郭芙眼淚瞬間決堤，嗚嗚地掙扎起來。
“芙兒！”
黃蓉心頭一痛，快步?jīng)_過去，解開繩索，拿掉布團(tuán)。
“娘！哇——”
郭芙撲進(jìn)黃蓉懷里，放聲大哭，“嚇?biāo)牢伊?！這地方好黑，他們還說要把我……”
“沒事了，娘在這兒?！秉S蓉拍著女兒的背，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密室如此隱蔽奢華，絕不僅僅是為了關(guān)押一個人質(zhì)。
楊過一腳將鐵手判官踹翻在角落里，沒理會母女重逢的戲碼。他的目光被密室角落的一張紫檀木案桌吸引了。
案桌上供著一個精致的水晶盒子，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楊過走過去打開一看。
通體血紅，葉片如羽，散發(fā)著淡淡的異香。
“郭伯母，鳳血草找到了。”楊過蓋上盒子，隨手拋了拋，“這老東西還真把寶貝藏在這兒?！?br>
說完，他目光下移，注意到水晶盒子下方壓著一個黑色的油布包。
這包放置的位置極為顯眼，顯然是被主人經(jīng)常翻閱或是極為看重的東西。
楊過好奇地挑開油布包。
里面是一疊信件。
信封上沒有字，但封口的火漆上，印著一個奇怪的狼頭圖案，透著一股猙獰之氣。
“這是什么？”
楊過隨手拆開一封，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看不懂。
全是彎彎曲曲的文字，像蚯蚓一樣爬滿紙張。
“這鬼畫符寫的是啥？也不像賬本啊?！睏钸^嘟囔著。
正安撫郭芙的黃蓉聞聲回頭，只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給我！”
黃蓉松開郭芙，幾步走到案前，一把搶過信件。
她博聞強(qiáng)記，雖然不懂蒙古語，但當(dāng)年跟著郭靖隨成吉思汗大軍西征，多少見過這種文字。而且，這信里夾雜著幾個用朱砂圈出來的漢字地名，觸目驚心。
“襄陽”……“糧草”……“南門守備”……
黃蓉的手有些發(fā)抖，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縮在角落里的鐵手判官，目光如刀。
“這是蒙古文?！秉S蓉聲音冰冷刺骨，“這千金臺，根本不是普通的賭坊?！?br>
“那是啥？”郭芙抽噎著問，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是蒙古人的情報點！”黃蓉將信件狠狠拍在桌上，“那個鐵手判官，是蒙古韃子的奸細(xì)！他們在搜集大宋的布防圖，而這一張正是襄陽的！”
楊過心里咯噔一下。
這事兒鬧大了。
本來只是想救人順便黑吃黑，沒想到這一腳踢爆了蒙古人的老窩。
他看了一眼瑟瑟發(fā)抖的鐵手判官，冷笑道：“難怪這老小子剛才想殺人滅口，原來藏著這么大的秘密?！?br>
黃蓉迅速將所有信件收入懷中，神色凝重：“看來，蒙古人早就滲透進(jìn)江南了。若不是今日誤打誤撞進(jìn)了這密室，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她轉(zhuǎn)頭看向楊過，眼神里多了一份贊賞。
若不是這小子機(jī)靈，非要來這千金臺鬧一場，又逼著判官帶路進(jìn)了這核心密室，恐怕這顆毒瘤還不知道要潛伏多久，會給靖哥哥帶來多大的麻煩。
“過兒，這次你立了大功?！?br>
楊過嘿嘿一笑，把玩著手里的匕首，湊過去：“那郭伯母有什么獎勵？”
黃蓉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又想起了剛才在賭桌上的那個吻，臉上一熱。
“回去再說?！彼荛_楊過的視線，拉起郭芙，“此地不宜久留，宰了這奸細(xì)，我們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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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手判官沒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出了密室，楊過沒再手軟，一刀刺向了他心口。這種通敵叛國的奸細(xì)，留著也是禍害。
三人從后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千金臺。
回到客棧，黃蓉立刻叫來店小二，要了筆墨紙硯。
她神色凝重，提筆疾書。信是用丐幫特有的切口寫的，旁人看來不過是些家長里短的流水賬，只有丐幫弟子能讀懂其中的十萬火急。
“過兒，你去趟鎮(zhèn)西頭的破廟?！秉S蓉將信封好，火漆印上，“找個叫‘賴頭三’的乞丐，把這個給他。就說‘老叫花子想吃叫花雞了’?！?br>
“明白?！睏钸^接過信，轉(zhuǎn)身就走。
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黃蓉長出了一口氣，眉宇間的憂色卻沒散去。
襄陽。
那張布防圖若是真的流出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雖然截獲了這一份，但誰知道還有沒有備份？蒙古人的滲透到了什么地步？
靖哥哥性子直，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若是被人算計了……
“娘，我餓了?！惫饺嘀亲?，打斷了黃蓉的沉思。
黃蓉回頭，看著女兒那張沒心沒肺的臉，心里一陣無力。剛才在密室里哭得梨花帶雨，這一出來，轉(zhuǎn)頭就忘了險惡。
“就知道吃?！秉S蓉點了點她的額頭，“收拾東西，過兒回來我們就走?！?br>
“??？這么急？”郭芙不滿地嘟囔，“我還沒逛夠呢?！?br>
“逛什么逛！差點把命都丟了！”黃蓉厲聲道，“這次必須聽我的，立刻啟程去終南山，把你這楊大哥送過去，我就得趕回襄陽幫你爹?！?br>
郭芙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她偷偷瞄了一眼門口。
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這楊過……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剛才在千金臺，他的樣子確實有點……威風(fēng)。比大武小武那兩個只會圍著自己轉(zhuǎn)的跟屁蟲強(qiáng)多了。而且，他長得也挺好看的。
沒過多久，楊過回來了。
他還帶回了一輛馬車。
“郭伯母，馬車備好了?！睏钸^進(jìn)門，額頭上掛著汗珠，“車廂里鋪了厚墊子，還備了干糧和水。咱們趕路要緊，路上就不多停了?！?br>
黃蓉有些意外。
這孩子，辦事竟然如此周全。
“辛苦你了?！秉S蓉提起包袱，“走吧?！?br>
馬車很寬敞。
楊過充當(dāng)車夫，坐在外面趕車。黃蓉母女坐在車廂里。
車輪滾滾，駛出了雙橋鎮(zhèn)。
黃蓉靠在軟墊上，閉目養(yǎng)神。這墊子鋪得極厚，顯然是用了心的，顛簸感被削減了大半。
“娘，這楊過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勤快？”郭芙掀開簾子一角，看著前面那個揮著馬鞭的背影。
“人家一直都懂事，是你以前從未正眼瞧過人家?！秉S蓉沒睜眼，“這次多虧了他，不然你以為你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郭芙撇撇嘴：“那是他應(yīng)該做的。爹爹養(yǎng)了他這么多年?！?br>
嘴上這么說，眼神卻沒從楊過背影上挪開。
日頭偏西。
馬車在一處溪邊停下。
“郭伯母，歇會兒吧，馬也得喝口水?！睏钸^跳下車，動作利索地搬下腳凳。
他掀開簾子，伸手去扶黃蓉。
“小心，地上有石頭?！?br>
黃蓉搭著他的手下了車。
“你也累了半天了，歇著吧。”黃蓉抽回手，語氣柔和。
楊過咧嘴一笑：“我不累。伺候郭伯母，是過兒的福分?！?br>
這話聽著順耳。
黃蓉心里受用，面上卻嗔道：“少貧嘴?！?br>
楊過沒閑著。
他跑到溪邊，取了水囊，又找了塊干凈的大石頭，鋪上自己的外衫。
“郭伯母，坐這兒。這兒背風(fēng)，曬不到太陽。”
黃蓉坐下，看著楊過忙前忙后。
他拿出干糧，不是那種硬得硌牙的死面餅，而是特意買的酥餅，還帶著溫?zé)帷?br>
“給?！睏钸^雙手遞給黃蓉，“還熱乎著呢?！?br>
黃蓉接過來，咬了一口。酥脆掉渣，滿口芝麻香。
“你也吃。”
“我不急。”楊過轉(zhuǎn)身又去拿水囊，“芙妹，你自己拿一下，在車轅上掛著呢?！?br>
正等著楊過遞餅的郭芙愣住了。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楊過！你什么意思？”郭芙大小姐脾氣上來了，“憑什么娘的你親手遞，我的就得自己拿？”
楊過一臉無辜地轉(zhuǎn)過頭：“大小姐，我有兩只手，一只手拿餅，一只手拿水，哪還有手伺候你？再說，你有手有腳的，這點小事還要人伺候？”
“你！”郭芙氣結(jié)。
這要是大武小武，早就把餅掰碎了喂到她嘴里了。
“行了?！秉S蓉瞪了女兒一眼，“多大的人了，還跟過兒計較。自己去拿?！?br>
郭芙委屈得眼圈發(fā)紅。
她狠狠瞪了楊過一眼，氣呼呼地跳上車，抓起那個冷硬的饅頭啃了一口。
難吃死了！
楊過眼角余光瞥見這一幕，心里冷笑。
想讓老子伺候你？做夢。
老子的目標(biāo)只有一個。
他擰開水囊的蓋子，先自己喝了一小口，試了試水溫，然后才遞給黃蓉。
“郭伯母，水溫正好，潤潤嗓子。”
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透著細(xì)致入微的體貼。
黃蓉看在眼里，心頭微動。
靖哥哥雖然對自己好，但是個粗人，哪里懂得這些細(xì)膩的心思？這么多年，她既當(dāng)?shù)之?dāng)媽，還要操持丐幫幫務(wù)，早就習(xí)慣了照顧別人。
如今突然被這么一個小輩捧在手心里照顧，這種感覺……竟然該死的舒適。
“過兒有心了?！秉S蓉接過水囊，喝了一口。
甘甜凜冽。
“只要郭伯母舒心，過兒做什么都愿意?！睏钸^蹲在她身側(cè)，仰著頭，眼神真誠，“過兒沒娘，就把郭伯母當(dāng)親娘孝敬。”
這一聲“親娘”，把黃蓉心里的那點防備又卸去了幾分。
“傻孩子。”黃蓉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鬢角。
指尖劃過少年的額頭。
楊過沒躲，反而像只貓一樣，微微瞇起眼，享受著這一刻的觸碰。
那副乖順的模樣，看得黃蓉心軟得一塌糊涂。
不遠(yuǎn)處的車轅上。
郭芙看著這一幕，嘴里的饅頭突然就不香了。
那是我娘！
你怎么搞得跟你娘似的？
還有娘也是，怎么對楊過笑得那么溫柔？對自己都沒這么溫柔過！
一股莫名的酸意在郭芙心里翻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是酸娘對楊過太好？還是酸楊過只對娘好，對自己愛答不理？
“喂！”郭芙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還要走到什么時候？天都要黑了！”
美好的氣氛被打破。
楊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轉(zhuǎn)瞬即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小姐說得是，咱們這就趕路，爭取天黑前趕到前面的鎮(zhèn)子。”
他又恢復(fù)了那副恭順的模樣，但對著郭芙時，那種疏離感誰都看得出來。
……
接下來的兩日，路途越發(fā)難行。
越往北走，地勢越高，路也變得崎嶇不平。
楊過依舊扮演著那個無可挑剔的“好侄兒”。
早起打水，睡前熱奶，車上備好軟墊，吃飯?zhí)羧ヴ~刺。
他對黃蓉的照顧，簡直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那種好，不是刻意的討好，而是潤物細(xì)無聲的體貼。
比如現(xiàn)在。
路邊野店，塵土飛揚。
楊過先用袖子把長凳擦了三遍，確認(rèn)沒有一絲灰塵，才請黃蓉坐下。
筷子是用開水燙過的。
茶杯是他隨身帶的，沒用店里的破碗。
“郭伯母，這野菜有些老，我讓店家多放了點豬油渣，您嘗嘗，別有一番風(fēng)味?！?br>
楊過夾了一筷子野菜，放在黃蓉碗里。
黃蓉看著碗里翠綠的野菜，心里暖烘烘的。
這兩天，她幾乎被楊過寵成了廢人。
哪怕是當(dāng)年在桃花島，靖哥哥也沒這么細(xì)致過。靖哥哥那是大俠，心懷天下，這種瑣碎的小事，從來都是她操心。
如今角色互換，她竟然覺得……很享受。
“你也吃，別光顧著我。”黃蓉夾了一塊肉給楊過。
“謝伯母。”楊過笑得燦爛。
一旁的郭芙，正拿著筷子戳碗里的米飯。
米飯有點夾生，硬邦邦的。
她看看娘碗里的野菜，又看看楊過那張笑臉，只覺得胃里泛酸。
“我也要吃野菜?！惫缴斐隹曜尤A。
盤子見底了。
最后一點，剛才全進(jìn)了黃蓉的碗。
郭芙筷子落空，敲在盤沿上，“?！钡囊宦暣囗憽?br>
“沒了?！睏钸^淡淡道，“大小姐要是想吃，我去后廚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br>
“你！”郭芙把筷子一摔，“我不吃了！”
“芙兒！”黃蓉皺眉，“出門在外，哪那么多講究？不吃就餓著?！?br>
郭芙委屈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娘變了。
以前娘最疼自己，現(xiàn)在有了楊過，娘看自己哪哪都不順眼。
這楊過就是個狐貍精！
不對，是男狐貍精！
專門來勾引娘的！
郭芙越想越氣，起身跑了出去。
“芙兒！”黃蓉想去追。
“郭伯母，您吃著，我去看看?！睏钸^按住黃蓉的手，“小孩子鬧脾氣，哄哄就好?！?br>
黃蓉嘆了口氣：“這丫頭，被我寵壞了。麻煩你了過兒。”
“不麻煩?！?br>
楊過起身，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他在馬廄旁找到了郭芙。
郭芙正拿著一根樹枝，狠狠地抽打著拴馬樁，一邊抽一邊罵：“打死你個楊過！打死你個臭要飯的！”
“大小姐，這木樁子招你惹你了？”
楊過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郭芙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臉上還掛著淚痕。
“要你管！滾開！”
“我是不想管?！睏钸^聳聳肩，“但郭伯母擔(dān)心你，讓我來看看別被狼叼走了?！?br>
“不用你假好心！”郭芙擦了一把眼淚，“你在娘面前裝得跟個人似的，背地里就知道欺負(fù)我！”
楊過走近兩步。
他比郭芙高出一個頭，此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打在他側(cè)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劍眉星目，嘴角帶著一抹壞笑。
郭芙心跳漏了一拍。
這混蛋……離這么近干嘛？
“我欺負(fù)你？”楊過輕笑，“大小姐，講點道理。一路上我有打你罵你嗎？倒是你，左一個下人，右一個要飯的。也就是我看在郭伯母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br>
“你……你這就是存心冷落我！”郭芙憋了半天，憋出這么個詞。
“冷落你？”楊過挑眉，“那你想讓我怎么對你？像大武小武那樣，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聞味兒？”
他突然俯下身，湊到郭芙耳邊。
“大小姐，那種男人，你還沒膩嗎？”
熱氣噴在郭芙耳朵上。
郭芙渾身一顫，臉?biāo)查g紅透了。
她下意識地后退，背抵在了馬廄的欄桿上。
“你……你胡說什么……”
楊過聲音低沉，帶著磁性，“郭伯母是女中豪杰，智計無雙，我自然敬重。至于你……”
他伸出手，在郭芙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想要人看得起，先別耍大小姐脾氣。什么時候你能像你娘那樣獨當(dāng)一面，我楊過自然會對你另眼相看。”
說完，楊過轉(zhuǎn)身就走。
只留下郭芙一個人呆立在原地。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剛才那一瞬間，楊過身上的氣息，那種霸道又輕蔑的眼神……
竟然讓她腿有點軟。
“誰……誰稀罕你另眼相看！”
郭芙對著空氣喊了一句，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叫。
她摸了摸剛才被楊過拍過的肩膀。
那里似乎有些發(fā)燙。
回到店里。
黃蓉已經(jīng)吃完了。
“哄好了？”黃蓉問。
“嗯，芙妹就是沒睡好，鬧覺?！睏钸^隨口胡謅，“這會兒在外面看馬呢?！?br>
正說著，郭芙進(jìn)來了。
這次她沒鬧，也沒發(fā)脾氣。
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坐回桌邊，拿起剛才摔下的筷子，夾了一口冷掉的夾生飯，塞進(jìn)嘴里。
黃蓉詫異地看了楊過一眼。
這小子，給芙兒灌了什么迷魂湯？
剛才還炸毛的貓，怎么突然變乖了？
楊過沖黃蓉眨了眨眼，一臉“山人自有妙計”的表情。
黃蓉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不僅懂事，還有本事。
連芙兒這種混世魔王都能降得住。
若是……
黃蓉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過兒人品真的端正，日后……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
其實郭靖早就提過將郭芙許配給楊過，之前介意楊過是楊康的兒子，一直沒答應(yīng)。
但前幾日，楊過跟自己談心才發(fā)覺，這孩子早就知道了真相，而且還心無芥蒂。之前的擔(dān)憂也就蕩然無存。
但是一想到把郭芙嫁給楊過，她心里就空落落的不好受。
像是有一件重要的珍寶被人搶走了一般。
“吃飽了就上路吧?！秉S蓉站起身，“爭取早日趕到終南山。”
馬車?yán)^續(xù)前行。
車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郭芙不再嘰嘰喳喳，而是時不時偷瞄一眼駕車的楊過。
黃蓉則是閉目養(yǎng)神，但心里卻在盤算著到了全真教該如何安排。
楊過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鞭子甩得啪啪響。
這一路，風(fēng)景正好。
人，也正好。
他透過晃動的車簾，看了一眼里面那個風(fēng)韻猶存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這“求索”二字，妙極。
天剛蒙蒙亮，客棧里的公雞還沒叫幾遍，黃蓉就醒了。
這一覺睡得極累。夢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一會兒是船艙里那令人窒息的擁抱，一會兒是昨晚那只抓著自己不放的大手，再一轉(zhuǎn)眼，楊過那張帶著邪氣的臉變成了靖哥哥，正一臉嚴(yán)肅地質(zhì)問她為何給自己戴綠帽子。
黃蓉坐起身，只覺得頭昏腦漲。她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郭芙，又看了看窗外。
外間靜悄悄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厲害。
“黃蓉啊黃蓉，你這是怎么了？”她在心里暗罵自己，“那是過兒，是你的晚輩。你怎么能……”
這幾日那種被呵護(hù)、被寵溺的感覺，讓她這個做了十幾年幫主、夫人的女人，久違地嘗到了一絲甜頭。
可這甜頭里藏著毒藥。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丐幫的幫主。
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斷了這念頭。
黃蓉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冷了下來。她理好衣襟，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副端莊不可侵犯的模樣。
推門出去。
楊過早就起了。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白粥，還有幾碟精致的小菜。他正拿著一塊抹布，仔細(xì)地擦拭著黃蓉待會兒要坐的凳子。
聽到動靜，楊過回頭，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郭伯母，起這么早？粥剛熬好，火候正好，養(yǎng)胃?！?br>
說著，他盛了一碗，雙手遞過來。
要是昨天，黃蓉定會笑著接過，順便夸他兩句?？山裉?，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碗粥，沒接。
“放著吧?！?br>
聲音清冷，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楊過手一頓，隨即自然地把碗放下：“是，有些燙，晾晾再喝。”
“過兒。”黃蓉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以后這種粗活讓小二做便是，你是要練武的人，別把心思花在這些瑣事上?！?br>
楊過眼神閃了閃，在黃蓉臉上轉(zhuǎn)了一圈。
眼底有青黑，顯然是一夜沒睡好。
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
這是要劃清界限了？
楊過心里跟明鏡似的。
前幾日那一出“姨太太”的戲碼，加上這幾日的耳鬢廝磨，這位郭夫人的心防已經(jīng)裂開了縫。
她現(xiàn)在這是在亡羊補(bǔ)牢，想要把那點還沒燒起來的火苗子給掐滅。
“是，過兒明白。”
楊過沒有半分不滿，順從地放下木盆，甚至還后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種“識趣”，反而讓黃蓉心里堵得慌。
早飯吃得沉悶。
郭芙還沒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依舊嘰嘰喳喳地說著那個密室的事。
黃蓉只顧低頭喝粥，偶爾應(yīng)一聲。
楊過則更是沉默，只吃自己面前那盤咸菜，再沒給黃蓉夾過一筷子菜。
飯后啟程。
楊過依舊坐在車轅上趕車。
只是這一次，他沒再時不時回頭問“累不累”、“渴不渴”。
車廂里，黃蓉靠在軟墊上，手里拿著本書，心思卻完全不在書上。
外面那個少年的背影，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時不時映入眼簾。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她心慌。
“娘，你怎么了？”郭芙湊過來，手里拿著個昨晚買的蜜餞，“從早上起就板著個臉。”
黃蓉回過神，看著女兒那張嬌艷如花的臉。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瘋狂滋長。
只有這樣，才能斷了自己的念想。
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靖哥哥。
“芙兒。”黃蓉放下信，伸手理了理女兒的鬢發(fā)，“你覺得……你楊大哥怎么樣？”
郭芙臉一紅，眼神飄忽：“什么怎么樣……就，就那樣唄。雖然以前挺討厭的，但這幾天看著，倒也沒那么煩人了。”
“若是把你許配給他，你可愿意？”
“娘！”
郭芙驚呼一聲，手里的蜜餞差點掉在地上。
她羞得滿臉通紅，扭過身去：“你說什么呢！誰……誰要嫁給他了！”
嘴上說著不要，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黃蓉看著女兒這副懷春少女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掀開了車簾。
“過兒。”
馬車緩緩?fù)Ｏ隆?br>
楊過回過頭，神色恭敬：“郭伯母有何吩咐？”
黃蓉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路邊的野草上：“過兒，你年紀(jì)也不小了。過完年就二十一了吧？”
“二十?！睏钸^糾正道。
“那是虛歲二十一了?！秉S蓉點點頭，“男大當(dāng)婚。你爹娘去得早，我和你郭伯伯一直把你當(dāng)親兒子看。你的終身大事，我們也該操心操心?！?br>
一旁的郭芙猛地抬起頭，臉?biāo)查g紅透了，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楊過。
楊過心里冷笑。
這一招，夠狠。
拿女兒當(dāng)擋箭牌？行，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
“全憑郭伯母做主。”楊過低眉順眼。
黃蓉沒想到他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她本以為楊過會推脫，甚至?xí)瓡醋约阂谎郏冻鲂┰S不情愿。可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答應(yīng)了。
難道真是這幾日會錯意了？
黃蓉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繼續(xù)道：“我看你和芙兒年紀(jì)相仿，又是青梅竹馬。這一路上我看你們也相處得不錯。等這次回了襄陽，我就跟你郭伯伯商量，把芙兒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郭芙羞得要把頭埋進(jìn)膝蓋里，耳朵根都紅了。
“全憑郭伯母做主。”
楊過臉上掛著笑，眼神清澈坦蕩：“芙妹天生麗質(zhì)，又是郭伯伯和伯母的掌上明珠。過兒身份低微，能娶芙妹，那是過兒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過兒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有異議？”
黃蓉愣住了。
就這么答應(yīng)了？
她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tuán)棉花，悶得慌。
“既如此……那便好?！?br>
黃蓉放下車簾，擋住了外面的陽光，也擋住了楊過那張讓她心煩意亂的臉。
她靠回軟墊上，閉上眼。
這明明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
可為什么，心會這么痛？
……
這一路，風(fēng)向徹底變了。
“芙妹，這路顛簸，你坐穩(wěn)了?！?br>
“芙妹，渴不渴？前面有條河，我去給你打水。”
“芙妹，你看那邊的云，像不像那天你贏的那只蛐蛐？”
楊過那張嘴，哄死人不償命。加上他刻意展現(xiàn)出的溫柔體貼，沒半天功夫，就把郭芙哄得找不著北。
兩人有說有笑，楊過指點江山，郭芙崇拜不已。
黃蓉被晾在一邊。
她手里那本兵書，一下午都沒翻過頁。
耳邊全是那兩人的歡聲笑語。
“楊大哥，你真厲害，什么都懂！”
“那是，以后跟著楊大哥，保準(zhǔn)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你以后只許對我一個人好！”
“那是自然，你是我未過門的媳婦兒嘛。”
這一句“媳婦兒”，聽得黃蓉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睜開眼，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吵什么？還要不要人休息了？”
車廂里瞬間安靜。
郭芙吐了吐舌頭，不敢吱聲。
楊過卻是一臉歉意：“對不住，郭伯母。我和芙妹聊得投機(jī)，忘了您還在休息。我們小聲點?！?br>
說著，他壓低聲音：“噓，咱們悄悄說?！?br>
郭芙也從馬車?yán)锱驳搅送饷妗?br>
兩人湊得更近了。
頭挨著頭，竊竊私語。
黃蓉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
明明是自己提的親，明明是自己想撮合他們，可現(xiàn)在看著這兩人親密無間，她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痛快呢？
那種酸澀失落，混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攪得她五臟六腑都難受。
傍晚時分，馬車停在一處山腳下。
“今晚就在這兒露宿吧?！睏钸^跳下車，“前面沒店了。”
他動作利索地生火、鋪氈子。
“芙妹，過來坐?！睏钸^拍了拍身邊鋪著厚厚狐裘的位置，“這兒暖和?！?br>
那是他特意給郭芙鋪的。
至于黃蓉，他只在對面鋪了一層普通的毯子。
“郭伯母，您坐這兒?！睏钸^指了指對面，“離火遠(yuǎn)點，免得煙熏著您?！?br>
黃蓉看著那兩處待遇天差地別的座位，臉色更沉了。
以前那狐裘都是給她鋪的。
以前那最好的位置都是留給她的。
這才半天功夫，天都變了。
她沒說什么，默默地走過去坐下。
楊過烤了幾個饅頭，又熱了些肉干。
“給，芙妹?！睏钸^把烤得金黃酥脆、夾著肉干的饅頭遞給郭芙，“小心燙。”
郭芙接過來，甜甜一笑：“謝謝楊大哥。”
楊過又拿了一個饅頭，隨手遞給黃蓉：“郭伯母，給。”
冷的。
也沒夾肉。
黃蓉看著手里的饅頭，又看了看對面那對“璧人”。
“我不餓?！?br>
她把饅頭放在一邊。
“哦，那留著明天吃。”楊過也不勸，拿回來自己啃了一口，“真香。”
黃蓉氣得胃疼。
這混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她想起身走走，透透氣。
剛站起來，腳下一滑。
“哎呀！”
若是平時，楊過早就飛身過來扶住了。
可這次，楊過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嘴里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郭伯母小心些，這山路滑?！?br>
屁股都沒挪一下。
黃蓉穩(wěn)住身形，看著楊過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心涼了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