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不明白,他對于這種事情,一貫的做法就是直接殺了,一了百了,
可是……他留在將軍府,她還有用處。
“小姐若無事,便回去吧?!?br>
他收斂住殺意,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虛弱,
“這地方臟,別污了您的鞋。”
臟?
對了,
前世她常說這話——“下賤東西”、“臟死了”、“離我遠(yuǎn)點”。
后來她成了他的禁臠,
會故意把酒液倒在她的身上,
“小姐現(xiàn)在,跟我一樣臟了呢?!?br>
那時他每說一個字,
就用力一分,仿佛要把那些年的羞辱全還回來。
不,
不能就這么放棄。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
蕭云昭心情陰晴不定,她能在那種環(huán)境里活三年,靠的就是這點本事。
“你既然醒了,就好生養(yǎng)著?!?br>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了點刻意放軟的調(diào)子,
“傷好了,就趕緊去當(dāng)差,本小姐的銀子可不是白花的?!?br>
她邊說,邊自然地走到床邊那張破舊的小桌旁,拿起上面的藥碗。
動作間,寬大的袖擺拂過,她身上那股甜香飄了過去。
蕭云昭的視線跟著她的手。
“這屋子簡陋?!鄙蜞镟锉硨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等你好了,我再讓人給你換個住處。畢竟……”
她轉(zhuǎn)過身,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唇角彎的弧度剛好,
不能太媚,太媚顯得輕?。灰膊荒芴?,太淡沒味道。
這笑容是照著前世花魁教的練的,這是蕭云昭唯一準(zhǔn)許她接觸的人,他自己受益,自然是默許,沈囡囡難得有機(jī)會接觸旁人,自然是學(xué)得認(rèn)真。
只是習(xí)慣印進(jìn)了骨子里,她連這一世,骨子里都帶著那斬不斷的媚意。
“畢竟你現(xiàn)在是我的人了,總不能一直住馬廄邊上。”
她說完,心跳如擂鼓。
蕭云昭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他盯著她的笑容,足足看了三息,才緩緩開口:
“小姐仁善?!?br>
沈囡囡把藥碗遞過去,
幾縷發(fā)絲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那股香氣更清晰了。
“小姐,”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
“給我取個名字吧?!?br>
沈囡囡一愣。
“他們說,我是小姐買回來的馬奴?!笔捲普崖卣f,每個字都像在試探,
“既是小姐的人,總該有個名字?!?br>
蕭云昭前世心情好的時候,總愛讓她喚他—“阿昭”。
以至于后來在床榻上,他就變著法兒折騰她,叫她喚那個名字,最后她哭著叫了,他才滿意地?fù)еァ?br>
阿昭……
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舌尖都發(fā)苦。
“小姐?”少年在等她回答。
沈囡囡回過神,對上他的眼睛。
少年時期的蕭云昭,眉眼還沒那么冷硬,反而有種介于青澀與成熟之間的妖異美感。
此刻他虛弱地躺著,眼神卻依舊帶著鉤子,直往人心里鉆。
她忽然想起前世某個午后,他難得心情好,抱著她在窗邊曬太陽。
那時他已經(jīng)權(quán)勢滔天,卻莫名地安靜,下巴擱在她發(fā)頂,低聲說:“囡囡,要是早幾年遇見你就好了?!?br>
那時她不懂,現(xiàn)在好像有點懂了。
“阿朝(zhao一聲)?!?br>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我叫你阿朝,可好?”
少年眼里的殺意一閃而過:“哪個昭?”
“朝陽的朝?!?br>
沈囡囡說完,又補(bǔ)充了一句,聲音輕下來,
“朝陽初升,前塵盡掃?!?br>
“阿朝……”
少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燭火躍動,在她刻意彎起的眉眼間投下柔軟的陰影,那抹強(qiáng)裝出來的慵懶媚意,像隔著一層看不真切的霧,虛虛地攏在她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