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花園小區(qū)。
小區(qū)建成差不多有十年,樓房不新,但也沒舊到哪里去,電梯里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廣告。
二單元,33-3。
顧西西走進浴室,脫掉衣服,任熱水打在身上的時候,才猛然驚醒,她好像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具體來說。
她接受了陳木的請求,將這個剛認(rèn)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陌生男人帶回了自己家里。
嗯……
太大膽了。
我怎么敢的啊!
但是……
根本沒法拒絕嘛。
試問。
一個剛剛幫你賺了三十萬的的超級大帥哥,顏值爆表,皺著好看的眉毛說他沒有住處,想在你家暫住幾天。
你能拒絕嗎?
能嗎?
雖然他來歷不明,舉止怪異。
但是……
人家是你的貴人誒。
好吧。
更重要的原因。
他那么帥!
顧西西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以最快速度洗完了澡,在浴室里穿好全套的內(nèi)衣內(nèi)褲以及小熊睡衣,才動作緩慢而緊張地走出去。
其實,在家里有個陌生男人的情況下,還洗澡就挺大膽的。
但她昨晚倒在鬼樓里,又因為緊張出了不少汗,身上臟兮兮的,不洗澡實在難受。
“人呢?”
顧西西一愣。
本該乖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的陳木……
竟然不見了。
她更加緊張,連忙抓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機。
為了保證安全,她在帶陳木回家的路上,又將直播重新打開了。
攝像頭一直對著陳木。
這樣一來,直播間里的數(shù)千名觀眾,就能幫他監(jiān)督陳木,以防陳木真的是什么處心積慮的壞人。
“你們看見那人了嗎?”顧西西對著手機問。
“陽臺?!?br>
“剛看見他去陽臺了!”
“不得不說主播的膽子是真的大,這就敢往家里帶,還當(dāng)著人家的面洗澡,以前怎么沒看出來呢?”
“這就是傳說中的,色膽包天?”
……
無視了調(diào)侃的彈幕,顧西西轉(zhuǎn)身往陽臺走去。
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
還真在陽臺上找到了陳木。
他手里拿著一支毛筆,正在陽臺的地板上畫著什么。
毛筆?
顧西西看著眼熟,猛然想起。
“這支筆是你從書房里拿的嗎?”
“是,借用一下?!?br>
陳木背對著顧西西,依然低著頭。
“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禮物……”
“放心,我不會損壞它的?!?br>
“……”顧西西沉默了一會,““你,在干嘛?”
“畫陣?!?br>
“陣?”
“簡易的引靈陣,輔助修煉的。”
“……”
還沒出戲嗎?
不,應(yīng)該是看直播沒關(guān),所以在整新活?
敬業(yè)??!
顧西西暗嘆著,又望了眼外面刺眼的陽光:“外面熱,你要不要進來玩?我把空調(diào)給你開上。”
“空調(diào)是什么?”
“就是,呃……”
顧西西手忙腳亂地比劃著,最后憋出一句,“可以讓屋子變得涼快的機器。”
“不用。”
陳木頭也不回,繼續(xù)用毛筆在地上寫寫畫畫。
顧西西尬住,默默地后退。
回到客廳沙發(fā)上坐下,打開空調(diào)。
卻是如坐針氈。
如芒刺背。
如鯁在喉。
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點什么。
但又手足無措。
看了眼手機。
“哈哈哈大仙太逗了!”
“他畫完陣,難道是想在主播家修煉?”
“主播,這是你的機緣啊,趕緊跟著大仙學(xué)修仙,保你長生不老,永不疲勞!”
“哈哈哈!”
觀眾們也只當(dāng)陳木是在整活,笑個不停。
顧西西苦惱地抓了抓腦袋。
“喵~”
她養(yǎng)的橘貓從貓窩里出來,伸了個懶腰,忽然看到陽臺上的陳木,好奇地歪了歪腦袋,搖擺著尾巴走過去。
“白給,別過去。”
顧西西喚著貓的名字,正想要去把貓抱回來,忽然。
“篤篤篤?!?br>
響起敲門聲。
這時候敲門,會是誰?
顧西西心里咯噔一聲,動作頓時放緩。
她躡手躡腳地跑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面看。
完了!
“顧西西,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敲門聲變大,同時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他是……
顧振邦。
嗯。
顧西西的父親。
敲門聲又持續(xù)了好一陣。
陽臺上的陳木也被聲音吸引,轉(zhuǎn)頭,遞來疑惑的眼神。
顧西西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對著陳木做出“噓”的手勢,又猛地跳起來,沖到陽臺上,拉住陳木的手:“你快藏起來?!?br>
“為什么?”
“我爸來了!”
“令尊么?正好可以認(rèn)識一下?!?br>
“別胡說了,他……”
“顧西西!開門!”門外傳來顧振邦的大喝。
顧西西抖了一抖,看了看陳木,又看看大門。
“好吧,你就說你是我的朋友,不不不,同事,同事!記住了啊!”
她深吸了幾口氣,整理了下衣領(lǐng),過去開了門。
臉上瞬間變作甜甜的笑容:“爸,你怎么來了?我正午休呢。”
顧振邦國字臉,頭發(fā)稀疏但氣度威嚴(yán),臉上的皺紋棱角分明,一副標(biāo)準(zhǔn)的老派中年人的模樣。
他無視了顧西西的笑臉,徑直從顧西西身邊擠進房子,一眼就看到了陳木。
“他是誰?”顧振邦問。
“我,我同事啊。”
“你昨晚跑到那個地方去,暈了一晚上,就是和他在一起么?”
“爸……你怎么知道……”
顧西西的臉色刷地一下子變白了。
她做直播這件事,家里本來就不支持,尤其是顧振邦,每次見到都會訓(xùn)她,讓她放棄直播,好好找份正經(jīng)工作。
她爭吵了好幾次,才勉強得到顧振邦的同意。
但也只是勉強。
顧振邦給她提出了嚴(yán)厲的要求:“你有自己的想法,行,我不攔你。但你得保證,你工作做事是堂堂正正的,不違背道德和法律的!還有,你必須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和生命健康,不要做任何危險的事情!”
昨天晚上。
顧西西跑到鬼樓去,暈倒在了一個陌生人面前,被送到醫(yī)院,暈了整整一個晚上。
如此危險的舉動。
毫無疑問違背了顧振邦提出的要求。
所以……
他是興師問罪來了!
“爸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昨晚直播里的內(nèi)容,都是,都是演的!對,這位是我的同事,我只是在配合他演出而已。”顧西西連忙辯解。
可顧振邦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等她說完。
顧振邦才冷哼一聲,移開視線,上上下下地把陳木打量了一遍。
“咦?”
他正想說點什么,忽然看到了陳木手里的毛筆,還有寫在陽臺地板上的字。
他走上陽臺,低頭仔細(xì)一瞧。
是一個舊體的“靈”字。
盯著看了幾秒鐘。
顧西西拼命地給陳木使眼色,想讓陳木先離開。
這時。
顧振邦發(fā)出一聲驚嘆:
“字寫得不錯??!”
一個“靈”字,寫在地板上,像是隨手為之,卻遒勁有力,筆走龍蛇。
看得久了,甚至能感覺到其中的勃勃生機,仿佛一下子來到了植物茂盛的樹林中,清風(fēng)拂面。
“練過?”
顧振邦是個書法愛好者,練字多年,但捫心自問,也寫不出這樣的字來。
“寫得多了,自然就會了?!标惸镜溃Z氣中沒有任何得意或者自滿。
他確實沒正兒八經(jīng)練過書法。
只不過是在仙界寫得多了。
再加上,引靈陣中已蓄了些許天地靈氣,凡人盯著看,自然會有別樣的感受。
“不錯!”
顧振邦頻頻點頭,眼中爆出贊賞的光芒。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陳木?!?br>
“好,陳木。我問你,你真是我女兒的同事?”
“是?!?br>
陳木和顧西西對了個眼神,點頭。
“沒有別的關(guān)系么?”顧振邦又問。
“沒有。”
“你覺得我女兒長得怎么樣?”
這問題一出,顧西西一下愣住。
爸。
你在問什么?
陳木也是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回答:“可愛?!?br>
“她的性格呢?”
“也很好。”
“她沒有什么你不能接受的缺點吧?”
“沒有?!?br>
“你喜歡她嗎?”
“爸!”顧西西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你干嘛呀!”
“你說我在干嘛?你今年都多少歲了,有男朋友嗎?”顧振邦一瞪眼。
顧西西哭笑不得。
她算是明白了。
原來顧振邦今天過來,不是找她興師問罪的。
而是……
過來撮合的?
“小伙子,來,這邊坐?!?br>
顧振邦把陳木拉到沙發(fā)上并排坐下,親切地拍著陳木的肩膀,臉上露出了長輩般的溫暖笑容。
“小伙子,你這頭發(fā)是怎么回事?”
“暮去朝來,自然如此。”
“我說正經(jīng)的?!?br>
“我很正經(jīng)?!?br>
“咳!小伙子很幽默?。 ?br>
顧振邦竟然笑了起來。
又問:“你在哪里工作?”
陳木看了顧西西一眼:“我也在直播。”
“除了直播之外,沒有別的工作嗎?”
“沒有?!?br>
“嗯……”
顧振邦心中暗嘆一聲。
可惜了。
年紀(jì)輕輕,一表人才,當(dāng)什么主播?
在顧振邦眼中,主播根本就不算是什么正當(dāng)職業(yè),自己女兒玩玩也就算了,一個大好青年,將前程賭在直播上,那是玩物喪志。
想到這里,他不禁搖了搖頭,又道:“小伙子,你的字寫得不錯,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可以介紹一個文書的工作給你……”
“爸!”
顧西西又喊了一聲。
她感覺老爸今天有點不對勁。
就算是操心她的婚姻大事。
也不帶這么著急的吧!
這就幾句話的工作,就把陳木當(dāng)做準(zhǔn)女婿,連工作都安排上了?
“我不需要工作?!标惸疽矒u頭拒絕。
“你是一個男人,你需要付起男人的責(zé)任來,不工作,你哪來的收入養(yǎng)活自己,養(yǎng)活家庭?”顧振邦諄諄教誨,“我問你,你現(xiàn)在做直播,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多少錢?”
這個問題涉及到了陳木的盲區(qū)。
“爸,你問這些干什么?這是別人的隱私。陳木,你不是還有事嗎?先去忙吧?!鳖櫸魑鬟B忙。
“你別插嘴?!鳖櫿癜钣值闪祟櫸魑饕谎?,“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是常說,你們主播收入都很高的么?”
問出如此尖銳的問題。
其實不是針對陳木。
更主要的,是為了敲打顧西西。
顧西西做直播做了這么久,收入?yún)s只能算得上是一般,最困難的時候還要靠家里接濟。
這種收入,按顧振邦的想法,還不如去找個更穩(wěn)當(dāng)更體面的工作。
“我的月收入……”
陳木思索了兩秒。
就在顧西西忍不住要站起來和老爸吵架的時候,陳木說出一個數(shù)字。
“九百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