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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發(fā)表時間: 2026-04-21
1
1988年秋。
地震過后,宋文宇一個人安靜低調給剛過了五歲生日的兒子小峰埋在了山里的小土包里。
從那天起,整個醫(yī)院家屬區(qū)都發(fā)現(xiàn)他仿佛變了個人。
在屋檐下,再看不到他帶著笑意給許明月的白大褂洗干凈晾起來。
在科室里,再看不到他送給許明月熬了三個小時的湯。
在家里,再看不到他為了治療許明月因太久站在手術而靜脈曲張的腿熬的中藥。
就連他在路上被流氓莫名打了一頓,進派出所調解時,他也沒有通知許明月。
只是自己一個人做筆錄。
對方反咬他一口,他也只是坐在調解室一個人冷靜陳述來龍去脈,在派出所呆了整整兩天。
直到證明清白可以離開時,
得知消息的許明月才匆匆趕來。
“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通知我?”
她滿臉擔憂,準備將他一把拉過檢查受傷情況時,卻被宋文宇觸電一般躲開。
手滯在半空中,許明月微蹙抬了眼眸,卻對上宋文宇無波無瀾的眼神。
“一點小傷而已,不用在意?!?br>他語氣很淡,側身躲開許明月,一個人一瘸一拐朝警察走去。
許明月看著他踉蹌、消瘦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將她牢牢裹住。
她仿佛...有些不認識宋文宇了。
許明月愣在原地,看著宋文宇一個人獨自簽字和解,朝警察道謝,又一個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明明她就在他身后,可他沒有轉頭跟她開著玩笑,不再抱怨她的來遲,甚至不像以前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叮囑她要注意休息,不要為了工作熬垮身體。
許明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煩躁和不安,她上前抓住宋文宇的手腕,抿了抿唇,聲音沙啞。
“你是在因為進局子的事情生氣?還是因為小峰的事...”
宋文宇輕輕拂開他的手,語氣如同枯水死井一般孤寂。
“你想多了。許明月,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手再次滯在半空中,許明月心中的焦躁更甚。
她焦急開口。
“那你為什么——”
可話還沒說完,宋文宇便早已走遠。
剩下的字隨風消散在空中。
許明月跺了跺腳,小跑著跟上,她站在靠著馬路這一側。
生怕騎自行車的不注意刮到宋文宇。
宋文宇低著頭,和許明月并排走著,仿佛重新回到剛認識那會。
那天研究所放假,他正準備去郊外踏青寫生。
卻看到有人竟然在山腳突發(fā)心臟病暈倒了。
圍觀焦急人群中迅速走出來一個沉著冷靜的女士,她很快將病人輕輕翻了身,進行心肺復蘇。
又指揮著圍觀群眾趕緊通知醫(yī)院。
許明月看上去柔柔弱弱,可面對死神,她卻如此鎮(zhèn)靜,用過硬的專業(yè)知識挽救了一條鮮活生命。
她仿佛天使一樣,讓宋文宇再也忘不掉。
第二次見面,宋文宇去醫(yī)院看病,恰好遇到群眾給許明月送來感謝的錦旗,看到許明月露出兩顆尖尖虎牙,臉笑得緋紅,宋文宇只覺得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第三次見面,研究所接了給群眾科普菌子毒性的任務,宋文宇被群眾圍在中間,細心做著講解。
和許明月四目相對時,他看到許明月專注的眼神,心撲通撲通地跳。
那天之后,宋文宇便委托也在醫(yī)院工作的兄弟牽線搭橋。
那日在人民公園,兩人并肩沿著湖走著,許明月語氣真摯。
“宋同志,我是一名外科醫(yī)生,平時工作很忙,突發(fā)情況多。對于家庭,可能很難照顧到位,無法像傳統(tǒng)女同志那樣照顧家里,你介意嗎?”
“我不介意!”宋文宇紅著耳根,斬釘截鐵地回答。
許明月笑得羞澀,兩顆尖尖虎牙又露了出來。
“那...那我們可以嘗試!”
婚后,他們感情很好,可許明月的確很忙。
宋文宇承擔了大部分家里的活。
反正他想自己是個大男人,多分擔一些是應該的。
哪怕有些老鄉(xiāng)開玩笑。
“哎喲,你一個大學生,又是男人,怎么總是做那么多女人家的活計?”
他也只是笑得開心。
“我愿意!”
許明月為人熱心,單位里發(fā)的各種補貼,他總是拿去給更有需要的街坊,宋文宇也支持,毫無怨言。
甚至連宋文宇出車禍的時候,許明月被下鄉(xiāng)一周,也從未來看望過一次。
直到她滿臉血絲回來,看到全身纏著繃帶的宋文宇淚如雨下。
“我會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家庭?!?br>宋文宇看著她憔悴臉龐,委屈、傷心都只是化作一個輕輕的點頭。
可她食言了。
她越來越忙,因為醫(yī)院給她分派了一個徒弟。
那個叫楊帆的醫(yī)生,總是跟在許明月身后,然后一次次把工作搞砸,一次次闖禍,讓許明月幫他收拾爛攤子。
而許明月,從一開始提起他時的不耐,到最后的眼帶笑意和無奈而不自知。
宋文宇為此跟她談過,甚至鬧過,換來的卻只是她的不理解和責備。
“文宇,他是我的同事,大家都是白衣天使。我們之間絕不存在任何齷齪的關系,我永遠不會背叛你,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更何況你是一個男人,不應該心胸更加寬廣一些嗎?”
直到半個月前,地震來襲,震后搜救時,宋文宇和兒子小峰被她排在最后。
他用雙臂給兒子搭了個臨時庇護所,焦急等著救援。
可就在許明月朝他們趕來時,
她身后卻傳來一陣哀嚎。
楊帆為了救人,被搖晃掉落的橫梁刮傷了小腿,跌落在地。
關鍵時刻,許明月沒有絲毫猶豫,便調轉方向去救楊帆。
就在此刻,搖搖欲墜的頭上橫梁砸了下來。
宋文宇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小峰只是唇色蒼白,靜靜躺在那里。
病房外,許明月在安慰自責不已的楊帆。
“別哭,你沒錯,這件事情你沒有任何責任,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愧疚?!?br>那一刻,宋文宇笑了,笑得極其難看,到最后淚流滿面。
他實在想不明白,十月懷胎從許明月身上掉下的肉,她當時懷孕時吃了多少苦頭,為什么,為什么可以對小峰不管不顧。
可后來他懶得再想了。
他枯坐一夜,隨后將離婚協(xié)議混在小峰的火化協(xié)議里,讓許明月簽下。
小峰被推入殯儀館那天,許明月只出現(xiàn)了一會,便又被楊帆匆匆叫走。
而宋文宇在她離開后,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他去街道辦遞交了離婚協(xié)議,申請離婚;
第二件事,他接下了研究所回到上海的名額。
等這兩件事情辦下來,他會立刻離開許明月,離開這個生活了六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