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火毒是什么,只知道在太陽最熱的時候,也是他最疼的時候。林師叔說他的毒的天生的,他現(xiàn)在還小,強行除去恐危及腦子,所以說等他長大后他再幫他除,之后的艷陽天,讓他去蒼術(shù)峰拿抑制火毒的藥。
知道自己身上有毒,他心里沒有半分波瀾,甚至想,如果這個毒能要了自己的命,那父母會不會就把他帶走,會不會后悔沒有陪在他身邊。但是他終究還是想想,作為家里的獨子,他知道父母對他抱有多大的期望。
過了幾天,他發(fā)現(xiàn)凌凈峰多了一個小師妹,扎兩個小辮子,臉蛋清秀可愛,睫毛黑亮,煞是好看。
他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自從她來了之后,總是有事無事的纏著自己,聲音甜甜的叫自己“師兄”,就像江叔叔家的小妹妹一樣。但是江家的小妹妹做什么都會問自己的意見,如果自己不愿意,她就不會勉強自己。
而這個小師妹不一樣,她不管他愿不愿意,就是死跟著他,讓他陪她玩。
這位小師妹性格開朗,長得漂亮,天賦又高,峰里有許多師弟都喜歡她,也會因為這個小師妹對他不一般而對他抱有敵意。
但不管那些師弟們怎么討好她,她都不在意,每天有事沒事跟著他,他在后山劍臺練劍,她就趴在石頭上畫畫,畫中之人正是他,他吃飯,她就帶著他去吃她喜歡吃的菜,也不問他的意見。
她知道他不喜歡太陽,而峰里不允許弟子私自下山,她就給他做了一把傘。她也會陪自己練劍,他輸了之后,她會耐心的教他劍法,口訣。
而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在一個和之前一樣平常的夜晚,有兩個師弟又因為她為難自己,他不想傷了同門之間的和氣,悶著不吭聲,她看到后,生氣的跑過來,把他們打的和自己道了歉。
等那兩個師弟走了,她跳到一塊大石頭上,拔來一根青草叼在嘴里,一臉鄙視的看著他說“你是受氣包嗎?他們欺負你怎么不還手,再不行你不會報我的名字嗎?”。
那時深夜無人,圓月當空。
季云飛抬眼看著面前的女子,青色紗衣,烏發(fā)披散,臉如白玉,顏若朝華,容貌秀麗之極,裙擺剛剛沒過腳踝,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就是因為她,那一個平常的夜晚變得不再平常。
隨著他們的年齡也來越大,她因為修為最高,被師尊收為親傳弟子,住進凌凈峰峰頂。
她不再天天纏著他了,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瀟灑恣意,誰惹她,她都睚眥必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有時闖了禍,直接把爛攤子丟給他,然后逃得無影無蹤。
他承認,他自卑了,無論怎么樣都趕不上她,他用幾天才能通透的術(shù)法,她僅僅看了一眼就能使用。
終于有一天,再一次有師弟找他麻煩,罵他只會站在女人身后,他第一次對他們發(fā)了火,結(jié)果是被他們按在地上打,還是她給自己解了圍。
他至今都記得,在她給他上藥的時候,嘴里碎碎念著讓他不要讓著他們,打不過就報她的名字,又是這句話……,他把傷藥都從桌子上掃了下去,推開她跑了出去。
為了能更好的站在她身邊,為了以后能讓他來保護她,他日夜不停的修煉,每次她來劍臺找他去游玩的時候,他也狠下心拒絕,不看她失望的眼神。他要成為凌凈峰上最強的人,他要自己和她站在一起沒人能說閑話。
就這樣,一樣的地方,一樣的人,唯獨缺了趴在石頭上作畫的人
等他好不容易成為了親傳弟子,成功住到了凌凈峰峰頂。他記得他開心地去找她時,師尊正在手把手指導她劍法,她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
那個時候,他承認他有點不開心了,明明之前她只會對自己才會這樣笑的。
本來他后來到凌凈峰峰頂,他應當是蘇清寒的師弟,但因為蘇清寒堅持的要求,她不愿當他的師姐,師尊就隨了她的意,從此,他仍然是他的師兄,她也仍然是他的小師妹。
有好多次他都想和她表明心意,但都被這樣那樣的事耽誤,兩人獨處的時候很少,就算有,他也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問她發(fā)生了什么,她就會說自己有事先行一步。
她犯了事不再第一個想到他,而是去找?guī)熥?,明明住的比以前近了,可他和她的七天見面時間還不如峰下的一天。
后來,還是那樣一個平常的夜晚,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告訴她他的心意,當她找到她時,她就坐在那塊大石頭上,見他來了,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一臉羞澀的說她有喜歡的人了。
季云飛不知道自己和她說了什么,也不知道后來她說了什么,滿腦子都重復著一句話,她喜歡師尊。
他想了想問題到底出在哪里,讓他難以置信的是,沒有問題。他怨,怨她為什么會喜歡上別人。
后來,又過了幾年,他和她偶然遇到,聽到她規(guī)規(guī)矩矩的叫他師兄的時候,他突然明白了,是他,他怎么能怨她,他憑什么會認為她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他,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她在保護他。
他打退欺負他的人,她耐心的教他劍術(shù),她在他火毒發(fā)作時陪在他身邊,可他呢,除了滿心嫉妒,給她處理一些不痛不癢的爛攤子,他什么都沒有為她做過,甚至,連一句最簡單的口頭諾言都沒有。
他以為他在為了她而努力。其實,他只是感動了他自己罷了,她說她喜歡師尊,那不是自己把她向別人懷里推的嗎?
有可能,她要的不是他有多強大,不是他有多么風光無限,而是想讓他,在她想要胡鬧是陪著她,在她無聊時陪她說話,在她闖禍是給與她關(guān)懷和包容。
他不喜歡這個師尊,他的品行是他看不慣的,但是,她不在意,她開始事事都以師尊為主,看不慣別人說師尊一點不好,甚至,她為她討師尊歡心,對弟子們冷言冷語,拳打腳踢。
而他,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每到天黑,就會去她的住處站一個時辰,風雨無阻。正如江寄秋在等他回頭一樣,他也在等她回頭。
看著她眼里滿是師尊,不再分一點目光給他,他絕望地想,錯過了是不是就錯過了,自己是不是沒有一點機會了。他有時還會想,如果回到以前,他會不會陪在她身邊,不會天天只顧著修煉?
可惜,他不會,如果他不修煉,他就沒有辦法趕上她的腳步。不,他會告訴她他的心意,那她會怎么辦?會等他嗎?等他變得強大?
她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她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他?
最后,師尊死了,他承認,當他知道師尊的死訊時他心里涌起了某種隱秘的喜悅,他本身就對師尊沒什么感情,他的死對自己來說是無所謂的,只是他擔心蘇清寒,害怕她傷心,為此一蹶不振。
甚至他還想,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