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心怡的心猛地一跳。山澗采松石?她聽說過,藏區(qū)的松石多生長在險峻的巖壁上,有些地方連馬都上不去,只能靠人攀著巖石一點點挖。云桑那樣身份的人,竟會親自去采?
“他就是閑的?!迸磷肯袷强创┝怂男乃?,擺了擺手,“前陣子牧場沒事,他天天帶著獵槍去山里轉(zhuǎn),說是散心,其實就是閑不住?!彼噶酥疙楁溕系你y花,“這花紋是照著草原上的格?;痰?,銀匠刻壞了三個才做成,他盯著看了整整一天?!?br>葉心怡摩挲著銀花的紋路,指尖能摸到細微的刻痕。原來那些看似簡單的花瓣,藏著這樣細密的心思。她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還回去,是駁了云桑的面子,也讓帕卓為難;留下來,卻像揣著顆滾燙的石頭,坐立難安。
“老師,你就收下吧?!毖虢鸩恢裁磿r候站在了教室門口,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糌粑,“云桑叔叔從來沒給別人送過松石呢。上次他妹妹想要一塊,他都說‘女孩子戴這個太野’?!?br>葉心怡回頭看她,晨光落在小女孩紅撲撲的臉上,辮子上的紅繩亮得刺眼。她突然想起昨天在草原上,云桑看著央金畫的經(jīng)幡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和——那個看似強硬的男人,或許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硬。
“葉老師,要不這樣?!迸磷肯袷窍氲搅酥饕?,“你先戴著,要是實在不想留,等下次云桑自己來學校,你親自還給他。他總不能當著你的面為難你一個女同志?!?br>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辦法。葉心怡猶豫了半天,終于松了手,把項鏈重新放回帆布包?!澳俏蚁忍嫠罩?,等他來了一定還?!彼粗磷?,語氣很認真,“你可不能騙我?!?br>“放心吧!”帕卓拍著胸脯保證,又蹲下去給黑馬刷毛,動作都輕快了不少,“云桑這幾天肯定會來,他昨天還問我學校的煤夠不夠燒呢?!?br>葉心怡“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往教室走。帆布包里的項鏈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獸。風卷著孩子們的讀書聲過來,她卻沒心思細聽,滿腦子都是帕卓說的“沒人能退回去”——這句話像根細針,輕輕扎在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上午的數(shù)學課剛上到一半,窗玻璃突然被什么東西輕輕敲了敲。葉心怡抬頭,正看到帕卓站在窗外,對她做了個“出來一下”的手勢。
她把粉筆交給同桌的李老師,走出教室:“怎么了?”
“云桑來了。”帕卓指了指操場,“在那邊等你?!?br>葉心怡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帆布包,項鏈還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在里面。該來的總會來,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角:“我知道了?!?br>走到操場時,云桑正坐在拴馬樁旁的石凳上。他沒穿厚重的藏袍,只套了件黑色的皮馬甲,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上面還沾著些新鮮的泥土——像是剛從牧場過來。黑馬在他腳邊打盹,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
“云桑先生。”葉心怡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云桑抬起頭,目光在她頸間轉(zhuǎn)了一圈,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項鏈呢?”
葉心怡從帆布包里取出項鏈遞過去:“還給你。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彼M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可指尖還是控制不住地發(fā)顫。
云桑沒接,只是看著她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像雪山融水積成的深潭,能把人的影子都吸進去。“為什么要還?”
“我是來支教的,不是來要禮物的。”葉心怡把項鏈往前遞了遞,“而且這太貴重了,我受不起。”
“在我這里,沒有受不受得起?!痹粕5穆曇艉艿?,帶著草原男人特有的沉厚,“我給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彼噶酥疙楁?,“你戴著很好看?!?br>“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比~心怡有點急了,“云桑先生,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的不能收。你要是想幫我,就多給孩子們帶點課本和文具,比什么都強。”
云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突然伸手接過了項鏈。葉心怡心里一松,剛想說“謝謝”,卻見他突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把項鏈戴在了她頸間。
冰涼的銀鏈貼上皮膚,她像被燙到似的想躲,卻被他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很大,帶著剛從牧場過來的溫度,牢牢地固定住她,讓她動彈不得。
“戴好了。”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呼吸的熱氣,“再摘下來,我就把學校的煤全拉走?!?br>葉心怡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威脅自己。操場邊的孩子們好奇地望過來,帕卓識趣地把他們趕回了教室。風卷著經(jīng)幡的聲音過來,襯得周圍格外安靜,只剩下她和他的呼吸聲。
“你不講道理。”葉心怡的聲音有點委屈,眼眶都紅了。她長這么大,從來沒人這樣強迫過她。
云桑卻像是沒聽見,他低下頭,指尖輕輕撥了撥松石吊墜,讓它正好落在她的鎖骨中央?!斑@樣才好看。”他的指尖擦過她的皮膚,像電流似的竄過四肢百骸,讓她瞬間僵住了。
“你……”
“別再想著摘下來。”云桑直起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下次再讓我看到項鏈不在你脖子上,就不是拉煤這么簡單了?!彼D了頓,補充道,“我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