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央金慌忙把木匣合上,往葉心怡身后藏。云桑掀簾進(jìn)來時,身上還帶著雪粒,看到帳里的情景,腳步頓了頓——葉心怡的指尖還沾著點鵝黃的顏料,央金正往她身后縮的動作沒藏住。
“在玩什么?”他解下腰間的松石刀,語氣聽不出情緒。
央金的臉漲得通紅,葉心怡卻輕輕把木匣推了出去:“央金想畫畫,我在教她?!?br>
云桑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又轉(zhuǎn)向葉心怡沾著顏料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帕卓從縣城捎來些新的畫紙,”他往火里添了塊松木,“放在你書桌上了?!?br>
松脂的香氣漫開來,央金趁機溜出了帳子,臨走時還沖葉心怡擠了擠眼睛。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炭火的光在彼此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倒沒了往日的尷尬。
“那支鵝黃色的筆快干了。”葉心怡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清亮些,“明天能讓帕卓再買幾支嗎?要最細(xì)的那種,教孩子們勾線條用?!?br>
云桑添柴的手頓了頓,隨即點了點頭,火光映得他耳尖有些發(fā)紅:“好?!?br>
帳外的風(fēng)卷著雪粒掠過氈簾,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葉心怡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想起央金的話——“好好活下去”?;蛟S不必那么急著做選擇,不必那么執(zhí)拗地等一個渺茫的未來。
她可以學(xué)著在這座莊園里呼吸,學(xué)著看云桑在晨光里檢查牧場,學(xué)著聽央金講草原的故事,學(xué)著在等待的縫隙里,為自己找一點活著的暖意。
就像此刻,松木在火里慢慢燃盡,留下溫暖的灰燼;就像云桑放在矮幾上的那碗甜茶,溫度剛好不燙嘴。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活著的方式。
葉心怡拿起那支鵝黃色的筆,在絨布上輕輕畫了道弧線。不算筆直,卻帶著一種松弛的弧度,像草原上初升的月亮。她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像冰雪下的草芽,正攢著勁要冒出來。
而云??粗皖^畫畫的側(cè)臉,看著那道鵝黃色的弧線,心里突然變得很軟。他知道央金在里面說了什么,卻沒點破。有些道理,別人說再多都沒用,總要自己想通才行。
他往火里又添了塊木柴,看著火苗舔上松木的紋路,像在看一個緩慢而堅定的希望。
帳外的雪還在下,帳內(nèi)的暖意卻越來越濃。那道鵝黃色的弧線旁邊,葉心怡又添了顆小小的星星,歪歪扭扭的,卻亮得很認(rèn)真。
晨露在帳檐的銅鈴上凝成細(xì)珠時,葉心怡的咳嗽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她蜷在錦被里,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喉嚨里像塞了團帶刺的棉絮,每咳一下都牽扯著胸腔發(fā)疼。帳門的氈簾沒拉嚴(yán),風(fēng)裹著雪粒鉆進(jìn)來,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涼得像冰。
昨夜的風(fēng)尤其大,卷著雪片子拍打帳門,像誰在外面敲了半宿的鼓。她沒睡安穩(wěn),總覺得胸口發(fā)悶,凌晨時終于忍不住咳起來,一發(fā)便不可收拾。銅盆里的清水換了兩遭,帕子上還是沾著點點猩紅,看得她指尖發(fā)顫。
“葉老師?”央金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怯生生的試探,“你醒了嗎?”
葉心怡連忙把帕子藏進(jìn)枕下,啞著嗓子應(yīng)了聲:“醒了?!?br>
氈簾被輕輕掀開,央金端著個銅碗走進(jìn)來,碗里冒著白汽,甜香混著藥草的清苦漫過來,是酥油茶的味道,卻比尋常的更醇厚些?!鞍终f你昨夜咳得厲害,”小姑娘把銅碗放在矮幾上,辮梢的紅繩蹭過葉心怡的手背,“讓我給你端碗酥油茶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