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桑突然轉(zhuǎn)過身，攤開的手掌里躺著一條項鏈。銀質(zhì)的鏈子上墜著顆鴿子蛋大小的松石，藍得像雨后的天空，邊緣還嵌著細小的銀花，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葉心怡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边@松石一看就價值不菲，比她所有的首飾加起來都要值錢。
“不是值錢的東西?！痹粕５恼Z氣很平淡，仿佛只是遞過來一塊普通的石頭，“牧場附近撿的，讓銀匠隨便做了做?！?br>葉心怡當然不信。她在縣城的首飾店見過類似的松石，小小的一塊就要幾百塊?？煽粗爝^來的手，又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他的手掌寬厚，指節(jié)分明，掌心的紋路里還沾著草屑，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云桑叔叔給的，老師你就收下吧！”央金仰著小臉勸道，眼睛亮晶晶的，“這松石可好看了，配老師的衣服正好！”
葉心怡還在猶豫，云桑已經(jīng)拿起項鏈，不由分說地往她頸間戴。冰涼的銀鏈貼上皮膚時，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脖子，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掌很大，帶著溫熱的力道，牢牢地穩(wěn)住了她的身體。葉心怡能感覺到他的指尖擦過她的后頸，像羽毛輕輕搔過，癢得她心跳都亂了。
“戴好就不會掉了。”云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呼吸的熱氣，讓她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項鏈戴好后，他松開手，后退半步打量著她。松石墜在她的鎖骨間，藍得驚心動魄，和她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結(jié)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很合適?！彼f。
葉心怡抬手想把項鏈摘下來，卻被他按住了手腕。他的力氣很大，她掙了一下，沒能掙脫。
“戴著?！痹粕５恼Z氣沉了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牧民說，松石能保平安?！?br>“可這太貴重了……”葉心怡還想爭辯。
“在我這里，沒有貴重不貴重，只有想不想要。”云桑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想送你，你就該收下?！?br>他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在葉心怡心里激起層層漣漪。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這個男人習(xí)慣了掌控一切，他送出的東西，就沒想過會被拒絕。
“老師，云桑叔叔是好意啦。”央金拉了拉她的衣角，“你看這松石多漂亮呀?！?br>葉心怡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云桑不容拒絕的樣子，只好放棄了掙扎。她輕輕“嗯”了一聲，把手放了下來。
云桑這才松開她的手腕，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他看了看天色，對次旦說：“快到中午了，草原上會起風，早點帶老師回學(xué)校?！?br>“好！”孩子們齊聲應(yīng)道。
云桑又看了葉心怡一眼，目光在她頸間的松石上停頓了幾秒，才轉(zhuǎn)身翻身上馬。黑馬揚了揚前蹄，他勒了勒韁繩，對孩子們揮了揮手，便朝著牧場的方向走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藏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草原和雪山的交界處。葉心怡摸著頸間的松石，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卻壓不住心里的慌亂。
“老師，你看你看，云桑叔叔回頭看你呢！”央金突然指著遠處喊道。
葉心怡猛地抬頭，只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黑馬的身影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xù)往前走。陽光刺眼，她看不清是不是真的在回頭，可心跳卻像被馬蹄聲追趕著，砰砰地撞著胸腔。
她知道，這條項鏈像一個無聲的宣告，也像一個無形的標記。從戴上它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回到學(xué)校時，葉心怡把項鏈摘下來，放進了抽屜最深處，上面還壓了本厚厚的教案。她看著教案封面上“支教日志”四個字，深吸了一口氣。
她是來支教的，不是來招惹這些麻煩的。這條項鏈，遲早要還回去。
可她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掉了。就像這片草原上的風，一旦吹進心里，就會生根發(fā)芽，長成參天的樹。
夕陽西下時，葉心怡坐在宿舍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雪山被染成金紅色。頸間似乎還殘留著松石的涼意，又或許是心里的錯覺。她拿出手機，信號依然時斷時續(xù)，卻還是固執(zhí)地撥了陳烈州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陳烈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心心？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