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痹粕５穆曇粼陬^頂響起，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發(fā)麻。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穩(wěn)地護在懷里，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葉心怡的臉頰蹭到他藏袍上的羊毛，柔軟的觸感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個陌生男人抱著，頓時窘迫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掙扎著想下來，卻渾身發(fā)軟，只能像只受傷的小鳥，無力地靠在他懷里。
“云桑叔叔，老師是不是生病了？”央金仰著小臉，眼睛里滿是擔(dān)憂。
云桑沒看她，目光緊鎖著懷里的人。葉心怡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白，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輕輕顫抖著，幾縷碎發(fā)粘在汗?jié)竦念~角，顯得格外脆弱。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用藏語對旁邊的帕卓吩咐了幾句。
帕卓立刻點頭，轉(zhuǎn)身就往外跑：“我去叫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
云桑“嗯”了一聲，抱著葉心怡往教室外走。他的步伐很大，卻異常平穩(wěn)，像在草原上馱著珍寶的牦牛。葉心怡被他圈在懷里，能看到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線，還有藏袍領(lǐng)口露出的銀質(zhì)護身符，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孩子們跟在后面，小聲地議論著，像一群受驚的小羊。
走出教室，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葉心怡瞇了瞇眼睛，下意識地往他懷里縮了縮。云桑察覺到她的動作，腳步頓了頓，微微側(cè)過身，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擋住了陽光。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比~心怡終于找回了一點力氣，聲音細(xì)若蚊蚋。被他這樣抱著穿過操場，讓她覺得臉頰燒得厲害。
云桑沒理她，繼續(xù)往前走。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結(jié)實，牢牢地托著她的膝彎和后背，讓她無法掙脫。葉心怡只好放棄掙扎，把頭埋得更低，只敢盯著他藏袍上的花紋——那是用銀線繡的祥云圖案，針腳細(xì)密，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縫制的。
操場旁邊的草地上，幾匹駿馬正在悠閑地吃草。其中一匹黑馬看到云桑，興奮地嘶鳴了一聲，抬起頭朝他晃了晃腦袋。葉心怡認(rèn)得，那是昨天他騎的那匹。
“阿黑。”云桑低喚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黑馬像是聽懂了，小跑著湊了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云桑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動作自然又熟練。葉心怡看著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穿過黑馬濃密的鬃毛，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看起來那么強悍的男人，原來也有這么溫柔的一面。
衛(wèi)生院就在學(xué)校隔壁，是一棟白色的小平房。云桑抱著葉心怡直接走了進去，正在整理藥品的醫(yī)生看到他們，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來。
“這是怎么了？”醫(yī)生是個戴眼鏡的漢族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
“高反?！痹粕Ｑ院喴赓W地說，把葉心怡放在診室的床上。
床是鐵架的，鋪著藍(lán)白格子的床單，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葉心怡剛躺下，就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好了些。她看著云桑站在床邊，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個窗戶，心里有些過意不去：“謝謝你，我好多了，不用麻煩了。”
云桑沒說話，只是看著醫(yī)生給她量血壓、測體溫。醫(yī)生一邊忙活一邊說：“小姑娘是剛來吧？這高原反應(yīng)可不能大意，得好好休息，不能累著?！彼o葉心怡開了些藥，又囑咐，“記得多喝熱水，別做劇烈運動，要是還不舒服，隨時來找我。”
葉心怡點點頭，想坐起來拿藥，卻被云桑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很大，帶著粗糙的繭子，按在她肩上時，傳來一陣溫?zé)岬牧Φ馈?br>“躺著。”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葉心怡只好乖乖躺下，看著他拿起醫(yī)生開好的藥，認(rèn)真地聽醫(yī)生講解用法。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硬朗的輪廓柔和了幾分。他聽得很仔細(xì)，連醫(yī)生說的“飯后半小時吃”都牢牢記住了，還讓帕卓拿筆記了下來。
“我去給老師打點熱水?！毖虢鸲碌啬闷鹱郎系奶麓杀?。
“我去吧。”帕卓攔住了她，轉(zhuǎn)身走出了診室。
診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葉心怡躺在床上，看著云桑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望著外面的草原。他的背影寬闊而挺拔，像一座沉默的山，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謝謝你?！比~心怡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這次，她是真心實意的。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xiàn)，她真不知道自己會怎么樣。
云桑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他的眼神很深，像藏著雪山的倒影，讓人看不透情緒?！耙院蟛皇娣?，就說?！彼D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別硬撐?！?br>葉心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把目光移到了窗外。草原上的風(fēng)正吹著經(jīng)幡，獵獵作響，遠(yuǎn)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像一塊巨大的藍(lán)寶石。
帕卓端著熱水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小袋酥餅?！搬t(yī)生說讓老師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彼阉退诛灧旁诖差^柜上，“這是央金阿媽做的，很香。”
云桑拿起水杯，試了試水溫，才遞給葉心怡。“慢點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