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标惲抑菟砷_手,拉著葉心怡就往宿舍走,指腹因為剛才的用力而泛著白。
葉心怡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云桑還站在原地。黑馬的鼻子噴出白氣,他的身影在暮色里像座沉默的山,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回到宿舍,陳烈州才揉了揉發(fā)紅的手腕:“那個人……力氣真大?!彼麤]說別的,卻在收拾行李時,把帶來的折疊刀悄悄放進了床頭的抽屜。
葉心怡看著他的動作,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她知道陳烈州在擔心什么,也知道剛才云桑的眼神意味著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審視,而是帶著領地意識的警告,像草原上的雄鷹在宣告自己的獵物。
夜色漸濃,窗外傳來黑馬的嘶鳴聲。葉心怡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陳烈州均勻的呼吸聲,卻怎么也睡不著。她摸著頸間的松石項鏈,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陳烈州的到來像束光,照亮了她的思念,卻也讓隱藏的暗流浮出了水面。
她不知道這場平靜的探望會引發(fā)什么,只知道從云??聪蜿惲抑莸难凵窭?,看到了風暴來臨的預兆。而她就站在風暴中心,一邊是想要守護的愛情,一邊是無法掙脫的羈絆,進退兩難。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交錯的樹影,像張無形的網(wǎng)。葉心怡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陳烈州能平安離開,希望這場風波能盡快平息。
可她不知道,有些風暴一旦形成,就再也無法平息。就像草原上的季候風,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會席卷一切,然后在廢墟之上,種下新的因果。
晨露還凝在窗欞上時,葉心怡已經(jīng)醒了。陳烈州的呼吸均勻地灑在她額角,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昨晚顯然沒睡好,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葉心怡小心翼翼地挪開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起身時,頸間的松石項鏈輕輕蹭過衣領,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她對著鏡子摘下項鏈,用軟布細細擦拭。松石的藍在晨光里像一汪深潭,邊緣的銀花被摩挲得發(fā)亮。昨天云桑的眼神總在眼前晃,像根細針時不時刺一下,讓她指尖發(fā)緊。
“醒了?”陳烈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撐起上半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項鏈上,“怎么不戴著?”
“洗漱不方便?!比~心怡把項鏈放進首飾盒,推到梳妝臺最里面,“你再睡會兒吧,今天不用起這么早?!?br>陳烈州卻坐起身,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睡不著了。想陪你去看看孩子們早讀,你總說他們的聲音像小百靈?!彼ζ饋頃r,眼鏡片后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過得先解決早餐——我?guī)Я送滤竞凸u,咱們在宿舍煮點牛奶?”
葉心怡剛點頭,就聽見窗外傳來馬蹄聲。那聲音沉穩(wěn)有力,由遠及近,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心猛地沉了下去——拴馬樁旁,黑馬正甩著尾巴刨地,云桑格來的身影背對著晨光,像塊浸在墨里的石頭。
“怎么了?”陳烈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沒什么?!比~心怡拉上窗簾,試圖擋住那道壓迫感十足的身影,“可能是來送物資的?!彼D身去拿牛奶,指尖卻在碰到包裝袋時微微發(fā)顫。
早餐剛擺上桌,就有人敲響了宿舍門。央金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葉老師,云桑叔叔讓你去操場一趟,說有東西要給你!”
葉心怡握著面包的手緊了緊。陳烈州放下牛奶杯,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去?!?br>“不用了吧……”
“我陪你去?!标惲抑莸恼Z氣很堅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正好也該當面謝謝他送你的那些東西?!?br>葉心怡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只好點了點頭。兩人并肩走出宿舍時,云桑正站在操場中央。他手里拎著個藤編籃子,里面蓋著塊紅布,看不清裝了什么。黑馬被拴在旁邊的柳樹上,正低頭啃著韁繩上的紅繩。
“云桑先生。”陳烈州先開口,語氣禮貌卻疏離,“有什么事嗎?心心正準備吃早餐?!?br>云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像在衡量什么。他沒看陳烈州,徑直對葉心怡說:“央金阿媽做了些酥酪,讓我給你送來?!彼崞鹛倬幓@子,遞到葉心怡面前,“剛做好的,還熱著?!?br>紅布掀開時,露出里面雪白的酥酪,上面撒著層細密的白糖,香氣像羽毛似的撓著鼻尖。葉心怡看著酥酪,又看了看陳烈州,不知道該不該接。
“謝謝云桑先生的好意?!标惲抑萆锨耙徊?,擋在葉心怡身前,“不過心心不太習慣吃太甜的東西,就不麻煩您了。”
云桑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陳烈州臉上。他的眼神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緒。“是給葉老師的。”他強調道,聲音比平時沉了些。
“心心吃不了這么甜的?!标惲抑荽绮讲蛔?,“而且我們早上一般吃面包牛奶,不太習慣吃酥酪?!彼桃饧又亓恕拔覀儭眱蓚€字。
空氣仿佛凝固了。葉心怡能聽到風吹過柳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牧民趕牛的吆喝聲,卻覺得周圍安靜得可怕。她看著云桑緊繃的下頜線,又看看陳烈州挺直的脊背,手心滲出了薄汗。
“陳烈州?!比~心怡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別這樣,云桑先生也是一片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