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追問具體緣由,那是她的隱私。他只是從專業(yè)和團隊的角度權(quán)衡了片刻。
“以清,”他最終開口,語氣沉穩(wěn),“這個項目對公司、對你個人都至關(guān)重要。臨時換人,風(fēng)險很大。我希望你再慎重考慮一下。”他身體微微前傾,“如果只是暫時的狀態(tài)問題,我可以幫你協(xié)調(diào),分擔(dān)一部分壓力,給你一些調(diào)整的空間。但完全退出,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沒有立刻答應(yīng)她的請求。
盛以清知道師兄說的是對的。任性退出不是她的風(fēng)格,也對不起團隊前期的努力。可留下來,每一天都可能要面對那個攪亂她心神的人,面對那些不斷被喚醒的痛苦記憶。
她陷入了兩難。
“讓我……再想想?!彼吐曊f,站起身,離開了師兄的辦公室。
溫?zé)岬乃鳑_刷著身體,也暫時沖散了連日奔波考察的疲憊。盛以清閉上眼,任由水珠順著脊背滑落,思緒放空,這是她一天中少數(shù)能完全放松的片刻。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被猛地撕裂!
“砰——!”
浴室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撞開,木質(zhì)門板砸在墻上發(fā)出巨響,蒸騰的水汽被猛烈攪動。
盛以清驚恐地睜大眼,下意識地用雙臂護住胸前,一聲短促的尖叫脫口而出:“?。 ?br>氤氳的水汽中,一個高大的、踉蹌的身影闖入。依舊是那抹刺目的絳紅,但此刻卻凌亂不堪,沾滿了塵土與……深色的、觸目驚心的血跡。
是那個人……南嘉意希。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而紊亂,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湖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被迫到絕境的銳利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他闖入這片絕對私密的空間,眼神在接觸到她赤裸的、布滿水珠的身體時,猛地一顫,迅速別開視線,帶著一種瀕臨極限下的狼狽與歉意。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劇烈的喘息。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也是這個動作,讓盛以清清晰地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跡——不僅僅是沾上的,他的手掌側(cè)面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正不斷涌出,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滴落在浴室潮濕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驚心的紅。
“我……”他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滑坐下來,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已耗盡,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最后的清醒。他的僧袍下擺已被鮮血浸透,顏色變得更加暗沉。
盛以清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熱水還在嘩嘩地流淌,沖刷著她瞬間變得冰涼的皮膚。剛才的驚嚇還未平復(fù),眼前這血腥、危險的景象又狠狠沖擊著她的感官。她看著他那張失血過多的臉,看著他那雙曾經(jīng)干燥如今卻沾滿血污的手,看著他那襲象征圣潔此刻卻被暴力玷污的僧袍……
她猛地扯過旁邊架子上的浴巾,飛快地裹住自己,動作因為震驚和恐懼而有些遲鈍。浴巾吸附著皮膚上的水珠,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就那樣站著,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頰,水珠順著發(fā)梢滴落??粗榭s在墻角、氣息微弱的他,看著地上那攤正在緩緩擴大的血跡。
剛才的尖叫似乎抽空了她肺里的空氣。
八年前那個混亂的清晨,與眼下這個血腥的夜晚,以一種荒謬而殘酷的方式,重疊了。
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的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盛以清裹緊浴袍,心臟仍在狂跳,但最初的驚嚇已逐漸被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取代——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她認識的人,在她面前流血不止。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嚨里的顫抖,走到房間的行李箱前,翻找出自己常備的簡易急救包。
作為經(jīng)常跑野外工地的建筑師,處理一些小磕小碰是家常便飯,但她從未想過,會用在這樣的情境、這樣的人身上。
她拿著繃帶、消毒濕巾和止血藥粉,南嘉意希坐在沙發(fā)上,頭微微后仰,雙眼緊閉,眉宇因痛苦而緊蹙,呼吸微弱而急促。那襲絳紅僧袍被暗沉的血色浸染,失去了往日的神圣莊嚴,只剩下觸目驚心的脆弱。
盛以清在他面前蹲下,她盡量不去看他的臉,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手臂和手掌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可能會有點疼?!彼吐曊f,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