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魚，你們自己留著路上吃?！?br>他的聲音很沉。
“進(jìn)了我的門，還能讓你們自己帶口糧？”
“再說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我這地方，偏得很。糧食多了，肉多了，不是好事，招人惦記?！?br>左青風(fēng)愣住了。
他看著丁猛那張粗獷的臉，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這世道，活著，就是最大的體面。
晚飯，是燉野豬肉，配上管夠的玉米餅子。
白鳳霞被丁猛的婆娘拉到了廚房里，跟她和孩子一起，圍著熱乎乎的灶臺吃。
那婦人沒問她是誰，也沒問她從哪來。
一切，心照不宣。
只是默默地，給她盛了一大碗肉，又遞給她兩個烤得焦黃的餅子。
那半大的小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塊肉，夾給了她。
白鳳霞看著碗里的肉，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她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像個“人”一樣，坐在飯桌前吃飯了。
或許，在這冰天雪地里，一點(diǎn)點(diǎn)不問緣由的善意，比一碗熱湯更能暖人心。
丁猛的婆娘，顯然見過太多路過這里的囚徒。
可只剩下一個的女囚，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他們沒把她當(dāng)犯人。
這個世道，苛捐雜稅，天災(zāi)人禍。
誰又敢說，自己明天不會變成別人眼里的囚徒呢。
……
吃完飯，丁猛燒了三大鍋熱水。
當(dāng)那滾燙的熱水澆在身上時，左青風(fēng)舒服得差點(diǎn)呻吟出來。
一路上的疲憊，寒冷，血腥，死亡。
仿佛都隨著這熱水，沖刷而去，流進(jìn)了身下冰冷的土地里。
他換上了丁猛找出來的一套干凈的舊棉襖。
雖然寬大，卻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