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污案,抄家,一百零四個家眷。
浩浩蕩蕩,像一條看不到頭的灰色長龍。
其中,女眷七十七人,男丁二十七人。
而他們這些負責押送的衙役,足足四十人。
四十個鮮活的,會笑會罵的叔伯。
可如今……
記憶里,幽州突發(fā)的瘟疫,像一把死神舉起的鐮刀。
一個又一個叔伯倒下,被草草掩埋在路邊的凍土之下,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四十個,變成了九個。
而同伴的腰刀、腰牌,行李,拉了整整一牛車。
而那些囚犯,更像是秋風里的落葉。
饑餓、寒冷、瘟疫、絕望……任何一樣,都能輕易帶走一條性命。
他想起了那十兩銀子。
也想起了那三個女眷。
年紀最大的那個,在路上就病死了,咳出的血,染紅了道路旁的一堆白雪。
第二個,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活活凍死在外出入廁的路上。
第二天發(fā)現(xiàn)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僵硬。
衙役都知道,夜里出去的,都不用管,他們自然會回來。
只剩下最后一個,一個約莫二八年華,總是低著頭,從不說話的女子。
一百零四人,到現(xiàn)在,只剩下二十人。
七十七個女人,到現(xiàn)在,只剩下五個。
這不是流放。
這分明就是送葬。
是一場長達三四千里,耗時一年多,用人命鋪就的死亡行軍。
左青風終于明白了。
外面那些人嘴里“吃了他爹的人血饅頭”,指的或許不只是直接害死他爹。
更是指,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腳下踩著的,是那些死去同伴和囚犯的累累白骨。
他以為,自己換了個身體,改變了必死的命運。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又掉進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