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中年男子穿著考究的便裝,氣度不凡,正客氣地說著:“……這次文化交流活動,還得多仰仗您……”
而他身旁,那個微微頷首傾聽的身影,讓盛以清唇邊的笑意瞬間凝固。
是南嘉意希。
他依舊穿著僧袍,只是外罩了一件質(zhì)地更厚實的深褐色袈裟,在這充滿世俗氣息的餐館里,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地鎮(zhèn)壓住了周遭的喧囂。他的目光原本平靜地落在與他交談的中年男子身上,似乎感應到了什么,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喧鬧的聚餐區(qū)域,然后,準確無誤地,定格在了盛以清的身上。
那一瞬間,周遭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平和,但在與她目光相接的剎那,盛以清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訝異,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微小石子泛起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他的腳步甚至為此微微頓了一下。
他身邊那位氣質(zhì)不凡的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他的停頓和目光的方向,順勢看了過來,臉上帶著些許詢問。
項目組這邊,原本熱鬧的氣氛也因這突然的靜默和盛以清瞬間的失神而冷卻下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位氣質(zhì)超凡的僧人和他投注過來的目光。顧之云更是好奇地睜大了眼睛,看看南嘉意希,又看看身邊神色微異的盛以清。
南嘉意希很快恢復了常態(tài),對著身旁的中年男子低聲說了句什么,隨后便朝著他們這一桌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袈裟的下擺隨著動作輕微晃動,所過之處,仿佛自帶一種能讓喧囂沉淀下來的氣場。他直接走到盛以清面前。
“盛工?!彼_口,聲音依舊是那般低沉悅耳,在這充滿食物香氣的空間里,如同清泉流淌。
盛以清已經(jīng)迅速整理好了情緒,站起身,禮貌而疏離地微微頷首:“大師好?!彼芨杏X到全桌人,尤其是秦振閔探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南嘉意希身上。
“與一位負責文化事務的朋友在此小敘?!彼唵谓忉屃艘痪?,目光溫和地掠過桌上豐盛的菜肴和一張張年輕、帶著好奇與敬畏的面孔,最后又落回盛以清臉上,“看來是項目組的聚餐?”
“是,同事們近期辛苦,一起放松一下?!笔⒁郧宕鸬溃Z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仿佛對方只是一位需要維持良好關(guān)系的項目相關(guān)方。
南嘉意希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比平時在寺廟清冷月光下相遇時,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意味?;蛟S是餐館暖黃燈光的影響,或許是這人間的煙火氣柔和了他身上的出塵之感,那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平日的空寂,似乎還映入了周遭的暖意,以及……一絲極淡的、獨獨投向她的、難以捕捉的溫和。
南嘉意希并未在意她刻意保持的疏離,溫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座每個人的耳中:“青稞酒性溫,可御高原寒氣,但后勁綿長,諸位適量為宜,莫要貪杯。” 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未從盛以清身上移開。
這句帶著明顯關(guān)懷意味的叮囑,讓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顧之云更是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看看南嘉意希,又看看身邊神色平靜卻指尖微緊的盛以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好奇。
盛以清心頭莫名一悸,仿佛被他話語中那細微的關(guān)切觸動了某根緊繃的弦。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謝謝大師提醒,我們會注意?!?br>南嘉意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冷靜的外表,察覺到她隱藏的疲憊。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對著她,以及隨后站起身來的秦振閔,單手立于胸前,微微頷首,行了一個簡短的合十禮。袈裟隨著他的動作帶起一陣極淡的檀香,與餐館的食物香氣混合,形成一種奇特而令人難忘的味道。
隨即,他轉(zhuǎn)身,步履依舊從容,隨著等候在門口的那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離開了餐館。那抹深褐色的身影消失在珠簾之后,仿佛將一室的喧囂與疑問都暫時帶走了。
他走后,餐桌上一片奇異的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盛以清身上,充滿了探究和好奇。
“盛總,這位大師……他好像特別關(guān)心您???”顧之云第一個忍不住,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秦振閔也看著她,目光沉穩(wěn),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他顯然比顧之云他們看出了更多東西。
盛以清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青稞酒,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摩挲。杯中渾濁的液體晃動著,映著餐館溫暖的燈光,也映出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她垂下眼簾,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那微辣帶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的暖意卻似乎無法驅(qū)散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動。
她用盡量平靜無波的語氣回答,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嗯,是寺里的南嘉意希大師,我們寺廟修復項目的主要對接人?!?br>這個解釋官方而得體,卻無法完全掩蓋剛才那短暫交流中不同尋常的氣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位氣質(zhì)超凡的僧人對他們盛總的態(tài)度,絕不僅僅是對一個普通項目負責人的尋常關(guān)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