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太過親密,超越了所有安全距離。
南嘉意希的身體在她指尖觸碰到他下頜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俯身靠近時,那一抹帶著體溫的、柔軟的香氣,不由分說地侵襲而來。
那不是寺廟中清冷的檀香,也不是高原凜冽的風(fēng)雪氣息,而是屬于她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暖意的芬芳。像被陽光曬暖的織物,又像是某種極淡的花蜜糅合了她自身清甜體息的味道,在這充斥著圖紙油墨和冰冷器械氣味的板房里,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具有侵略性。
這抹暖香,直直地、霸道地沖著他而來。
在他常年只有經(jīng)卷、酥油和香火構(gòu)筑的、近乎絕對禁欲的感官世界里,這抹香氣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暖流,又像一把無形的、柔軟的鑰匙,試圖撬開他緊閉的心門。
南嘉意希端坐的身形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應(yīng)該避開,或者至少,應(yīng)該屏息凝神,持咒驅(qū)散這擾人心神的“魔障”。
可是……
他沒有。
在盛以清專注地、輕柔地為他涂抹唇膏的短暫時刻里,他竟任由那抹暖香將自己包圍、滲透。他甚至……在無人察覺的、靈魂最隱秘的角落,極其貪婪地、深深地,于心中吸了一口氣。
將那不屬于他的、帶著她體溫和氣息的味道,刻入了感知。
她涂抹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笨拙又認真的溫柔,潤澤的膏體劃過唇面,帶來一陣清涼濕潤的舒適感,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戰(zhàn)栗。
他始終沒有動,也沒有閉眼,只是垂眸看著她,任由她。
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暗流在無聲地洶涌、碰撞。
盛以清強作鎮(zhèn)定地涂抹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發(fā)抖,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怕弄疼他唇上細小的裂口,她沒有再用唇膏的膏體直接觸碰,而是伸出食指,用那細膩的指腹,蘸取了些許已經(jīng)軟化在唇面的膏體,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在他微涼的唇瓣上暈開、抹勻。
這個動作,比之前更加緩慢,也更加……親密。
她的指腹清晰地感知到他唇瓣的每一處紋路——微涼,是因高原夜間的寒氣;有些粗糙,是干燥風(fēng)霜與長久靜默留下的痕跡,帶著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起皮。這觸感如此真實,如此具體,與她記憶中任何一次圖紙的平滑、模型的冰冷都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著血肉之軀的男人的唇。
而這個男人,是南嘉意希。
這個認知,伴隨著指尖傳來的、混合著潤唇膏淡淡蠟香與他本身清冽氣息的微妙感覺,一股難以抑制的熱意,毫無預(yù)兆地從心底炸開,瞬間席卷了她。
從臉頰到耳根,再到脖頸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晚霞浸染,不受控制地?zé)似饋恚浩鹨粚有唪龅木p紅。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頸動脈在皮膚下急促地搏動。
她幾乎不敢呼吸,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點點指尖的方寸之地。世界仿佛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她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沉靜卻極具存在感的呼吸。
終于涂抹均勻。她像是完成了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wù),迅速收回手,那指尖仿佛還殘留著他唇瓣微涼粗糙的觸感和潤唇膏的滑膩,讓她心頭一陣發(fā)麻。
她直起身,后退了一小步,刻意拉開一點距離,將唇膏蓋子“咔噠”一聲用力蓋好,試圖用這個清脆的聲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靜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努力壓制卻依舊泄露的慌亂:
“抿一下……”她下意識地自己先輕輕抿了抿唇,做出示范,仿佛這樣能分擔(dān)一些此刻的尷尬與悸動,“高原干燥,要注意護理?!?br>南嘉意希的目光始終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將她所有的細微動作——那迅速收回的手、后退的腳步、故作鎮(zhèn)定的示范,以及臉上未褪的紅暈——都盡收眼底。
然后,他顯露出一種與平日威嚴(yán)持重截然不同的神態(tài),竟顯得十分乖巧。他沒有絲毫猶豫,像是聽從最自然的指令,真的就跟著她,微微噘起唇,聽話地、認真地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