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世民,今日于此立誓!”
“若他日登臨帝位,必善待皇嫂鄭氏及侄女承婉,保其性命無憂,榮華不失。若違此誓,或以任何形式加害之……”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那惡毒的詛咒:
“……則我李世民,必死于刀兵之下,社稷崩頹,國祚不永,江山……易主!”
誓言立下,天地間仿佛有某種無形的規(guī)則為之一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指天立誓的狼狽身影,心情復雜難言。
李毅看著李世民,緩緩收回了短刃,頭頂那駭人的氣血狼煙也漸漸收斂入體。
他知道,這已是在當前形勢下,能為太子妃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一個以未來帝王和國運立下的誓言,其分量,足以保鄭氏母女在長安城內,安穩(wěn)度過余生了。
秦王府的這場驚天變故,似乎終于可以落下帷幕了。
李世民那以自身和國運立下的誓言余音仿佛仍在空中回蕩,帶著一種沉重而屈辱的意味。李毅聽到誓言成立,心中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松弛,一直抵在李世民咽喉的短刃也隨之收回。
他松開了對李世民的鉗制,甚至后退了半步,以示誠意。然而,就在李世民踉蹌著被親衛(wèi)扶住,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時,李毅卻旁若無人地走到一旁,彎腰將那桿沉重猙獰的禹王槊重新擒入手中。
“嗡——”
沉重的槊身被他單臂輕易提起,槊尖劃過地面青石,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看似隨意的舉動,卻讓剛剛松了一口氣的秦王府眾人瞬間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剛剛經歷的那如同噩夢般的場景仿佛又要重現(xiàn),恐懼如同潮水般再次淹沒他們,士兵們下意識地緊握兵刃,將領們臉色發(fā)白,就連李世民也瞳孔一縮,身體瞬間僵硬。
李毅只是平靜地持槊而立,并未有進一步動作。他需要這件神兵在手,才能在這龍?zhí)痘⒀ㄖ袚碛凶銐虻陌踩小?br>氣氛依舊微妙而緊張。
“太子妃,”李毅轉向屋內,對抱著李承訓尸身、神色悲戚茫然的鄭氏說道,“秦王殿下已立下誓言,您與郡主的安危,短期內應是無虞。暫且在此安頓,待局勢平穩(wěn),自有新的安置。”
鄭氏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個為她母子搏出一條生路的年輕將軍,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愧疚。見他似要離去,急忙問道:“李將軍……欲往何處?”
李毅聞言,淡然一笑,那笑容在染血的臉龐上顯得有幾分灑脫,但細看之下,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落寞與蕭索。他目光掃過這巍峨的秦王府,掃過那些對他畏之如虎的兵馬,聲音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蒼涼:
“今日之后,這大唐境內,怕是再難有李某的容身之所了?!?br>他頓了頓,望向遠方天際,語氣似乎變得輕松,卻更顯悲涼:
“不過,天下之大,浩渺無邊,總該有一處……能容得下我這孤身之人吧。”
這話語中的孤寂與無奈,讓鄭氏瞬間淚如泉涌。她知道,李毅為了她們,已自絕于大唐朝廷,未來必將面臨無盡的追殺與通緝。她心中愧疚萬分,卻無能為力,只能哽咽著,深深一福:“將軍……保重!”
李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持槊向著秦王府大門方向走去。
他步伐沉穩(wěn),身影在夕陽的拉長下,顯得格外孤傲與決絕。
圍堵的士兵們面面相覷,無人敢上前阻攔,甚至無人敢與他對視。那桿禹王槊和其主人方才展現(xiàn)出的神魔之威,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們靈魂深處。人群如同潮水般,無聲地為他分開一條寬闊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復雜地聚焦在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有恐懼,有憎恨,或許,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就在李毅的一只腳即將踏出那象征界限的秦王府大門門檻時——
“李毅將軍,請留步?!?br>一道柔和,卻異常清晰堅定的女聲,自身后響起,打破了這凝重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