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石秀皺了皺眉,柳蕓低下頭,阿月握著柴刀的手指緊了緊,但都沒人出聲。她們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林烽。
林烽面色平靜,在女子對面的木墩上坐下,看著她:“姑娘不像普通路人。身手不錯,眼力更毒。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談不上?!迸臃畔峦耄友壑币暳址?,那目光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只是好奇。你這身功夫,不是軍中常見的路數(shù),倒有些像……真正殺人的本事。而且,看你持刀的動作,弓繭的位置,不像是普通副什長該有的?!彼α诵?,帶著一絲江湖人的狡黠,“我叫葉青璃,確實只是個路過的,不過,喜歡看熱鬧,也喜歡結交有本事的人?!?br>葉青璃。名字帶著幾分江湖氣。
“林烽?!绷址閳笊厦郑瑳]有多解釋。“葉姑娘從哪里來,往哪里去?”
“從來處來,往去處去。”葉青璃打了個哈哈,顯然不想透露行蹤?!暗故橇中?,在這小山村安家,守著幾畝薄田,不覺得屈才么?如今北境不寧,天下將亂,正是男兒用武之時?!?br>“安家立命,便是根本?!绷址榈溃爸劣谑欠袂?,因人而異。葉姑娘行走江湖,想必也見過不少能人異士,山野之間,未必沒有真豪杰?!?br>葉青璃聞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罢f得好!安家立命是根本。不過,”她話鋒一轉,“林兄今日雖然要回了田,立了威,但恐怕也得罪了地頭蛇。那個林有福,我看不是忍氣吞聲的主。你雖有軍職和縣城關系,但畢竟身在村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br>這話說到了點子上。石秀和柳蕓臉上都露出擔憂之色。阿月手中的柴刀也停止了擦拭。
林烽神色不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某既然敢要,就不怕他報復?!?br>“有膽色!”葉青璃贊了一句,隨即又似不經意地問道,“林兄在北境邊軍,可曾聽說過‘黑狼騎’?”
黑狼騎?林烽腦中快速搜索原身記憶和前世所知。原身記憶里,似乎隱約聽過這個名字,是狄戎王帳下最精銳的一支騎兵,來去如風,兇殘無比,常執(zhí)行襲擾、破襲任務,北境邊軍提起都色變。但具體細節(jié),原身一個普通小卒,所知有限。
“略有耳聞,狄戎精銳?!绷址橹斏鞔鸬?,同時心中警鈴微響。這女子突然提起黑狼騎,絕非閑聊。
“是啊,精銳。”葉青璃點點頭,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前些日子,黑狼騎的一支小隊,似乎越境深入,在這附近幾百里范圍內活動過,后來不知所蹤。邊軍那邊沒什么明確消息,倒是有些江湖傳聞……林兄最近在山里打獵,可曾遇到過什么異常?或者,看到過不屬于這山里的東西?”
黑狼騎潛入?在這附近活動?林烽心中一震,瞬間聯(lián)想到自己獵殺的那頭野豬,以及更早之前遇到的狄戎夜襲隊。難道……那不僅僅是普通的游騎或野獸?
他臉上不動聲色:“山深林密,尋常獵戶難至深處。異常么……除了野獸,倒沒見什么特別。葉姑娘對黑狼騎似乎很關心?”
葉青璃盯著林烽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林烽眼神平靜無波。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沖淡了眉宇間的英氣,多了幾分明麗:“隨口問問罷了。行走江湖,多知道些消息總沒壞處。對了,”她話題轉得極快,“我看林兄家境不算寬裕,卻能讓這幾位……嗯,家眷,各安其分,倒是難得。不知林兄日后有何打算?就在這村里種田打獵?”
“先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林烽沒有細說。這個葉青璃來歷神秘,目的不明,他不可能交底。
葉青璃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水也喝了,話也說了,多謝林兄款待。我還要趕路,就不多叨擾了。”
“葉姑娘這就要走?”林烽起身。
“嗯,路還長著呢?!比~青璃背起包袱,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最后又落在林烽身上,意味深長地說,“林兄,山野雖好,但風雨將至。你若真想在亂世中護住這一方安寧,光靠幾畝田和一身武藝,怕是不夠。好自為之?!?br>說罷,她抱了抱拳,轉身走出院子,步伐輕盈,很快消失在村路的拐角處。
院子里一時安靜下來。
“夫君,這位葉姑娘……好奇怪。”柳蕓小聲說道,帶著困惑和不安。
“她功夫很好。”石秀則更關注對方的實力,她雖然不懂中原武功,但能感覺到那女子身上有股不同于常人的銳氣?!岸?,她好像知道很多東西?!?br>阿月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柴刀插回腰間的皮套,然后拿起靠在墻邊的長矛,開始用細石打磨矛尖。她的動作很專注,仿佛要用這種方式驅散心中的疑慮。
林烽望著葉青璃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女俠客,顯然不是偶然路過。她對黑狼騎的關注,對自己身份的試探,以及最后的提醒,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她是敵是友?是江湖中人,還是……另有身份?
黑狼騎潛入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邊境局勢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緊張。而自己這個小家,剛剛在這偏遠山村立足,就可能被卷入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