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死寂并未持續(xù)太久。李世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和懊惱,卻又強撐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聲音傳了進來:
“李毅!箭雨滋味如何?念你一身武藝修行不易,孤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速速束手就擒,交出王妃世子,孤可看在你這身武藝的份上,饒你不死!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寒,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絕:“……就休怪孤狠辣無情,下令放火燒屋!屆時,玉石俱焚,爾等皆化為焦炭!”
放火燒屋!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屋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太子妃鄭氏剛剛被之前的變故驚醒,聞聽此言,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生機再次被絕望淹沒。
連一直強作鎮(zhèn)定的長孫無垢,嬌軀也是猛地一顫。她難以置信地望向門口的方向,仿佛想透過厚重的門板,看清外面那個下達如此殘酷命令的丈夫。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比之前面對李毅的禹王槊時,更讓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真的要如此決絕嗎?為了誅殺這個威脅,不惜將她和孩子們也一同葬身火海?難道權力……真的能讓人變得如此面目全非,連骨肉至情都可以舍棄?一時間,她心中思緒翻騰,竟生出一種夫君是否被邪魔奪舍了的荒誕念頭。
李毅靠在門邊的墻壁上,肩胛處的箭傷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了衣衫。他聽著李世民的威脅,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饒我不死?怕是擒下之后,有無數種比死更難受的酷刑在等著自己。放火燒屋?這倒是符合一個被激怒、急于挽回顏面的梟雄心態(tài)。
他可不是被嚇大的。李世民的威脅,反而讓他更加清醒。既然對方連妻兒的性命都可以拿來賭,那唯一的生路,便是拿下那個真正惜命的人——李世民自己!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生擒李世民!只要將這位秦王控制在手中,莫說離開長安,便是索要更多,也未必不能!
但這絕非易事。外面兵馬環(huán)繞,高手雖傷卻未死絕。他需要時機,需要恢復一些氣力,更需要……處理一下這礙事的傷口。流血和疼痛會影響他爆發(fā)時的速度和精準。
心思電轉間,李毅已然有了計較。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因失血而產生的細微眩暈感,對著門外揚聲道:
“李世民!你也算一代梟雄,竟使出放火燒屋這等下作手段,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他先是以言語相激,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動搖”與“疲憊”:“不過……你說的饒我不死,可是當真?”
門外的李世民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以為李毅在連續(xù)惡戰(zhàn)和箭雨威脅下終于支撐不住,心生懼意。他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孤金口玉言,豈會騙你?只要你肯歸順,之前種種,孤可既往不咎!”
“空口無憑!”李毅的聲音帶著“遲疑”,“我需要時間考慮!”
“考慮?”李世民眉頭一皺,殺心又起,但想到屋內的妻兒,以及生擒或勸降李毅可能帶來的巨大好處,他強忍了下來,冷聲道:“好!孤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后,若再不投降,火箭齊發(fā),休怪孤言之不預!”
如同之前李毅給他限定時間一樣,此刻攻守易形,李世民也給出了同樣的時限。
“可以!”李毅應了下來。
門外暫時沒了聲息,想必是去準備香燭了。
屋內暫時安全了。李毅松了口氣,背靠墻壁緩緩坐下。他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口,鮮血仍在滲出,試圖用左手去處理,卻因角度別扭而顯得十分笨拙困難。
太子妃鄭氏見狀,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道:“李將軍,若不嫌棄,讓妾身……”
她的話還未說完,一道素雅的身影卻已先她一步,悄然來到了李毅身旁。
是長孫無垢。
她不知何時,已從懷中取出了一方干凈的、繡著淡雅蓮紋的白色絲帕。她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伸出那雙纖柔白皙、平日只撫琴弈棋或執(zhí)筆管家的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周圍,輕輕為他擦拭著周邊的血跡。
李毅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要避開。畢竟,眼前這位是敵人的妻子,是當朝秦王妃。
“別動?!遍L孫無垢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有種令人安定的力量。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