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她稍微觸碰一下外面世界,或許……也能試探一下他態(tài)度的契機。
機會來得偶然。
那日午后,鐵木劼難得沒有外出,而是在王帳外間與兩位心腹將領(lǐng)低聲商議著什么。云媞在內(nèi)帳,能聽到他們模糊的談話聲,似乎與春季草場的分配有關(guān)。
年長的侍女端著一壺剛煮好的、滾燙的奶茶,小心翼翼地走向外間。在經(jīng)過內(nèi)帳簾幔時,許是地面不平,或許是心神不寧,她的腳絆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銀壺猛地傾斜——
“??!”侍女短促地驚叫一聲。
眼看那滾燙的奶茶就要潑灑出來,甚至可能燙到路過簾幔邊的云媞。
電光火石間,坐在外間主位、背對著內(nèi)帳的鐵木劼,甚至沒有回頭,手臂卻如同背后長了眼睛般,精準(zhǔn)而迅疾地向后一探,一把穩(wěn)穩(wěn)扶住了那即將傾覆的銀壺!
滾燙的壺壁熨帖著他古銅色的手掌,發(fā)出細微的“嗤”聲,他甚至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小心些?!彼曇舫晾洌牪怀銮榫w,將銀壺推回驚魂未定的侍女手中。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兩位將領(lǐng)似乎也習(xí)以為常,并未多言。
內(nèi)帳的云媞,卻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因為那瞬間他展現(xiàn)出的、遠超常人的敏銳和反應(yīng),以及那看似隨意卻化解了一場小危機的動作,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更重要的是,他出手了。在她可能被波及的時候。
一個大膽的、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微微出汗的手心,走到內(nèi)帳與外間相隔的簾幔旁,沒有完全走出去,只是站在陰影里,用盡量平穩(wěn),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輕聲開口:
“大汗……”
外間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兩位將領(lǐng)的目光,帶著驚訝和審視,投向了簾幔后那道纖細的身影。鐵木劼沒有回頭,但他寬闊的脊背,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
云媞能感覺到那瞬間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她強迫自己繼續(xù)說下去,聲音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我……我想去帳外……走走,就一會兒……可以嗎?”
她說完,便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帳內(nèi)一片死寂。
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于,鐵木劼低沉的聲音響起,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只是平淡地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跟著她?!?br>這話,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候在外面的侍衛(wèi)。
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行”,只是讓侍衛(wèi)“跟著”。
但這對于云媞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訝、茫然和一絲微弱雀躍的情緒,瞬間沖上了她的頭頂,讓她幾乎有些暈眩。他……他答應(yīng)了?他沒有斥責(zé)她,沒有冷笑,甚至沒有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