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承淵站在幾步外，看著守衛(wèi)用干燥的毯子草草裹住她，再一左一右將她架起。她像個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頭無力地耷拉著，濕發(fā)貼在蒼白的臉上。
“帶她去‘礁屋’。”厲承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就像只是在處理一件麻煩的物件。
“礁屋”是島上最邊緣的地方，靠近那片黑色峭壁的一棟獨立小石屋，原本是堆放漁具和雜物的，低矮簡陋，只有一扇窄窗，對著波濤洶涌的深水區(qū)。這里比附樓更偏僻，也更荒涼，海風(fēng)日夜不息地呼嘯。
蘇蔓被半拖半架地弄進石屋，扔在一張鋪著薄墊子的硬板床上。門被關(guān)上，落鎖。
石屋里有一股濃重的腥味和霉味，只有高處那扇小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天光。她蜷縮在冰冷的毯子里，身體的顫抖許久才慢慢平息，可那寒意像是鉆進了骨縫，怎么都散不去。
白天在昏沉中度過，沒有人來送水或食物，門外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響。到了傍晚，那點亮光消失，屋里徹底陷入黑暗和刺骨的陰冷。蘇蔓只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模糊，嗓子干得像要冒煙。身上一陣陣發(fā)冷，蓋著毯子也止不住打寒顫，可過了一會兒又莫名地感到燥熱，踢開毯子沒片刻又冷得縮成一團。
她知道，自己發(fā)燒了。白天泡了冷水，驚嚇過度，連日來的折磨，身體終于是垮了。
夜?jié)u深，石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她粗重不勻的呼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在昏沉中，她仿佛看到了媽媽躺在病床上的臉，看到了林曉薇當(dāng)初殷勤的笑容，看到了拍賣臺下那些貪饞的眼睛，還有厲承淵那雙冰冷無波的黑眸......各種畫面碎片般閃現(xiàn)交織，最后都化成了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石屋的門鎖響了。
蘇蔓昏沉沉地，沒有立刻反應(yīng)。直到一點微弱的光線刺入眼簾，她才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門口杵著一個人影，手里拎著盞防水手提燈。冷白的光線勾勒出他高大的輪廓。是厲承淵。他獨自一人，陳默沒有跟來。
他走進來，反手帶上門，將手提燈放在墻角一張歪斜的小木桌上。燈光照亮了狹小石屋的一角，也照亮了床上蜷縮著的蘇蔓。
她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干裂，眼睛因為發(fā)熱而濕潤，沒什么神采，只是茫然地看著他走近。
厲承淵在床邊站定，低頭看了她幾秒。然后伸出手，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他的手指干燥帶著夜風(fēng)的微涼，觸到她滾燙的皮膚時，蘇蔓下意識縮了一下，卻沒力氣躲開。
“發(fā)燒了?！彼吐曊f了一句，像是陳述一個事實，聽不出關(guān)切。
他轉(zhuǎn)身走到桌邊，從帶來的簡易醫(yī)療包里拿出體溫計、退燒藥，還有一小瓶醫(yī)用酒精和幾塊棉紗。走回床邊，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不粗暴，將體溫計塞進蘇蔓因無力而微張的嘴里。
“含著?！彼睢?br>蘇蔓迷迷糊糊地照做了，口腔里冰涼的玻璃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她看著他在燈光下的側(cè)臉，線條冷硬，垂著眼，正看著藥瓶上的說明。
這一刻，他身上那股平日令人窒息的暴戾和冷酷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種專注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幾分鐘后，他取出體溫計對著燈光看了看?！叭哦劝??！彼畛鰯?shù)字，依舊沒什么表情。接著倒出兩片退燒藥，又倒了半杯清水，伸手扶起蘇蔓的上半身。
“吃了?！彼阉幤f到她嘴邊。
蘇蔓抿著嘴偏過頭，眼里滿是戒備和抗拒。她不相信他會好心給她治病。
厲承淵看著她，沒有強迫，只是平靜地說：“你想燒死在這里，也可以?！?br>蘇蔓身體一僵。燒灼的喉嚨和暈沉的腦袋提醒著她此刻的難受。求生的本能終究占了上風(fēng)。她張開嘴就著他的手吞下藥片，又喝了幾口水。清水劃過干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吃完藥，厲承淵沒有立刻離開。他擰開酒精瓶，倒了些在棉紗上。然后掀開蘇蔓身上汗?jié)竦奶鹤?，用浸了酒精的棉紗開始擦拭她的額頭、脖頸、還有手臂內(nèi)側(cè)。
酒精揮發(fā)帶來的涼意，暫時緩解了皮膚的高熱，但擦拭的動作本身并不溫柔，甚至有些機械。
蘇蔓僵硬地躺著，任他擺布。酒精的味道刺鼻，他指尖偶爾劃過皮膚的觸感讓她極不自在，但奇怪的是，這種近乎冷酷的“照料”，竟比之前任何一次直接的暴力或漠視更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混亂。
他到底想干什么？懲罰她？還是真的只是不想讓她死掉？
擦完酒精，他又用一塊干凈的濕毛巾敷在她額頭上。冰涼的毛巾讓滾燙的額頭舒服了不少，蘇蔓下意識地，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舒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