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書記,那我就先走了!”祁同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恢復(fù)了往日的干練。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剩下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育良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祁同偉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四周靜得可怕。橘黃色的燈光,此刻顯得有些刺眼。
祁同偉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jìn)了他心里的平靜湖面。
這些日子,上面一直沒有動靜,既沒有找他談話,也沒有公布一把手的人選。他心里其實早就隱隱有些不安了。他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漢東官場里,誰不知道他是趙家的人?趙立春退下去之后,他一直盼著能再進(jìn)一步,坐上省長的位置,甚至,是省委書記的位置。
可現(xiàn)在,祁同偉的話,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新書記要來,而且是個強(qiáng)勢的角色。到時候,別說提拔了,一個弄不好,他這個政法委書記的位置,能不能坐穩(wěn),都是個問題。
畢竟,新來的沙瑞金,那可是出了名的強(qiáng)勢霸道,在別的省份主政的時候,就以鐵腕著稱,專治各種不服。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景色。漢東的天,要變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沉吟了許久。他想打給老書記趙立春,問問情況,聽聽老書記的指示。
可手指終究還是縮了回來,電話被他放回了原處。
如果老書記知道新書記的消息,肯定會主動告訴他的。既然老書記沒說,那就說明,老書記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說,老書記也無能為力了。
這個電話,打與不打,都沒什么意義了。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徹底吞沒了整座城市,才緩緩轉(zhuǎn)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下班的車流已經(jīng)散去,街道上顯得有些空曠。高育良的車,平穩(wěn)地駛?cè)肓耸∥覍僭骸?br>一進(jìn)家門,他沒像往常一樣,先去書房看會兒書,而是徑直走向了后院。后院里,開辟了一小塊菜地,種著些時令蔬菜。他拿起墻角的鋤頭,二話不說,就彎腰鋤起了地。
鋤頭落下,泥土被翻起,帶著一股清新的氣息??筛哂嫉膭幼?,卻帶著幾分壓抑的煩躁。
吳惠芬正坐在客廳里看書,聽到后院的動靜,她放下書,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吹礁哂悸耦^鋤地的背影,她沒說話,又轉(zhuǎn)身回了客廳,繼續(xù)看她的書。
這么多年的夫妻,她太了解高育良了。他心里不痛快的時候,就喜歡來后院鋤地。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等他自己發(fā)泄夠了,自然會來找她。
果然,半個多小時后,高育良扛著鋤頭回來了。他額頭上布滿了汗珠,襯衫的后背也濕透了。他把鋤頭放回墻角,洗了把手,才走進(jìn)客廳,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點(diǎn)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吳惠芬,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吳老師,今天同偉告訴我,上面,定了一把手,叫沙瑞金?!?br>吳惠芬翻書的手一頓,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同偉說的?”
祁同偉的消息,竟然比他們還靈通?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嗯?!备哂键c(diǎn)了點(diǎn)頭,吐出一口煙圈,“他說消息來源可靠,想來是某位上面的公子透出來的……”
他頓了頓,把今天祁同偉來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從祁同偉放棄副省長提名,到哭訴哭墳的“冤屈”,再到新書記凍結(jié)干部的推測,一字不落。
這些年,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總喜歡和吳惠芬商量。吳惠芬雖然不在官場,卻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guān)鍵。
吳惠芬聽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育良,那估計是真的了?!?br>她放下手中的書,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yán)肅:“畢竟,這么長時間,也沒有人找你談話。而且,當(dāng)初老書記只推薦了你一個人,我就覺得有問題。太顯眼了,趙家這是想把漢東當(dāng)成自己的后花園,這怎么能允許呢?”
高育良猛地一愣,手里的煙差點(diǎn)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