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李達康這家伙說的自己哭墳，讓自己在常委會上成了顯眼包，如果李達康在這次事件中栽了跟頭，那么他的機會就來了。
“不。”祁同偉果斷說道，“通知所有主流媒體，務(wù)必客觀報道，不許添油加醋，也不許掐頭去尾。讓真相公之于眾?！?br>“啊？”小周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廳長，您是說……不控制？”
“對，不控制?！逼钔瑐サ恼Z氣堅定，“讓子彈飛一會兒。另外，立刻通知省廳特巡警支隊，調(diào)動所有精銳警力，全副武裝，十五分鐘后在大風廠集合。我馬上就到。”
“是！”小周不敢多問，連忙掛斷電話執(zhí)行命令。
祁同偉掛斷電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李達康，你不是想搞光明峰項目嗎？你不是想當省長嗎？這次，我就讓你嘗嘗，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一次，他要把天捅個窟窿，讓漢東官場徹底洗牌。
他猛踩油門，車子像離弦之箭般朝著大風廠的方向駛?cè)?。一路上，他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思考著各種可能性。陳巖石在現(xiàn)場，他不能做得太過分，但也不能讓李達康得逞。他要借這次事件，既打擊李達康，又能在沙瑞金面前展現(xiàn)自己的能力，為晉升副省長鋪路。
二十分鐘后，祁同偉的車子抵達大風廠門口。遠遠就看到現(xiàn)場一片混亂，數(shù)百名工人拿著棍棒、鐵鍬，站在廠區(qū)門口，與拆遷隊對峙。廠區(qū)周圍挖了一圈戰(zhàn)壕，里面還澆了汽油，顯然是早有準備。陳巖石站在工人和拆遷隊中間，白發(fā)蒼蒼，卻依舊挺直腰桿，正在大聲勸說著什么。
而在拆遷隊的后面，李達康穿著一件黑色夾克，雙手背在身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身邊圍著一群市領(lǐng)導和公安干警，顯然是剛到不久。王騰站在李達康身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低聲匯報著什么。
周圍擠滿了圍觀群眾，至少有上千人，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在拍攝，嘴里議論紛紛。
“太黑心了！山水集團仗著有后臺，就想強占工人的廠子！”
“聽說這地皮現(xiàn)在值十幾個億，工人們能愿意嗎？”
“李達康書記都來了，看來是要硬拆??！”
“陳老都出面了，他們還敢這么囂張？”
議論聲、爭吵聲、口號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讓人耳膜發(fā)疼。
祁同偉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穿著一身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F(xiàn)場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達康看到祁同偉，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陰沉。他沒想到祁同偉會來，而且來得這么快。難道是來搶功的？還是來攪局的？
祁同偉沒有理會李達康，徑直走到一輛警車旁邊，拿起一個大喇叭，對著工人們喊道：“大風廠的工人們，我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現(xiàn)在，請你們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熄滅火把，停止抵抗！山水集團持有法院的合法判決書，拆遷程序合法合規(guī)。你們的訴求，可以通過合法途徑解決，但暴力抗法，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警告一次！”
他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現(xiàn)場，清晰而威嚴。
然而，工人們并沒有買賬。一個身材高大、卻面相兇惡的男人站了出來，他手里拿著一個火把，火把上的火焰跳動著，映照出他憤怒的臉龐。正是大風廠的刺頭，王文革。
“祁廳長？你少來這套！”王文革對著祁同偉怒吼道，“什么合法判決書？那是山水集團和法院勾結(jié)，坑害我們工人的！我們的股權(quán)被他們非法侵占，補償款被銀行劃走，現(xiàn)在還要強拆我們的廠子，讓我們怎么活？”
“就是！我們沒有簽過任何協(xié)議！這廠子是我們的血汗錢建起來的！”
“想要拆廠子，先從我們的尸體上踏過去！”
工人們紛紛附和，情緒更加激動。王文革甚至將火把湊近戰(zhàn)壕的汽油，威脅道：“誰敢過來拆，我就點燃汽油，大家同歸于盡！”
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圍觀群眾發(fā)出一陣驚呼，紛紛往后退去。
李達康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沒想到這些工人竟然如此頑固，也沒想到祁同偉的警告會起到反效果。他走到祁同偉身邊，壓低聲音道：“祁廳長，你這是火上澆油！”
祁同偉看了李達康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李書記，我這是在依法執(zhí)行公務(wù)。這些工人暴力抗法，已經(jīng)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如果不及時制止，后果不堪設(shè)想?！?br>“依法執(zhí)行公務(wù)？”李達康冷哼一聲，“祁同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表現(xiàn)自己，討好沙書記嗎？我告訴你，沒那么容易！”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大風廠是光明峰項目的關(guān)鍵，今天必須拆！誰敢阻攔，就按妨礙公務(wù)處理！”
祁同偉沒有反駁，只是暗自冷笑。李達康，你還是這么急功近利。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么叫自食惡果。
他拿起對講機，對著里面沉聲道：“三號小隊，注意目標。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點燃汽油，或者傷害無辜群眾，立即采取行動，擊斃目標！”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收到”，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李達康臉色一變。他沒想到祁同偉竟然如此果斷，甚至不惜動用武力。
“祁同偉，你瘋了？”李達康抓住祁同偉的胳膊，怒聲道，“這里這么多群眾，一旦開槍，會引發(fā)更大的混亂！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責任？”祁同偉甩開李達康的手，眼神冰冷，“李書記，現(xiàn)在是特殊情況。這些工人已經(jīng)被煽動，情緒失控，隨時可能做出極端行為。為了保護現(xiàn)場群眾的生命安全，我必須這么做。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祁同偉一人承擔！”
他的聲音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F(xiàn)場的氣氛，已經(jīng)緊張到了極點。工人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王文革手里的火把越來越近汽油。圍觀群眾的直播還在繼續(xù)，整個漢東，甚至全國，都在關(guān)注著這里。
祁同偉的目光緊緊盯著王文革，手指放在對講機上，隨時準備下達命令。他知道，這一槍下去，漢東官場將會掀起滔天巨浪。而他，也將徹底站在風口浪尖。但他別無選擇，要么生，要么死。這一場賭局，他必須贏。
這時候的李達康看向祁同偉的目光，仿佛在看瘋子，不就是一個廠子嗎？你祁同偉瘋了，居然要開槍？他完全想不通，但是，看祁同偉這樣子，似乎不像是說笑的。
李達康慌了，連忙道：“祁廳長，別沖動?。〔恢劣?，真的不至于?！?br>夜風裹挾著塵土與汽油的刺鼻氣味，瘋狂刮過光明峰的大風廠廠區(qū)，李達康站在混亂的人群邊緣，額角的冷汗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他死死攥著拳，指節(jié)泛白，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與恐慌交織，此刻連罵娘的力氣都被抽干，只剩下無邊的慌亂。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市委書記的威嚴與矜持，手忙腳亂地從西褲口袋里掏出手機，指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冰涼的機身，只想立刻撥通高育良的電話。
他心里清楚得很，丁義珍的爛攤子還懸在半空，自己焦頭爛額無從下手，如今這場愈演愈烈的群體事件，他更是壓不住了，而整個漢東省，能鎮(zhèn)住祁同偉這頭脫韁的瘋馬，能真正管束住他的，唯有他的恩師，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這踏馬到底是什么破事！”李達康在心底瘋狂嘶吼，只覺得今年簡直是自己的本命年，霉運接踵而至，壓得他喘不過氣。先是丁義珍貪污被撞，牽扯出光明峰項目的一連串黑幕，輿論嘩然，問責之聲不絕于耳，他這個京州市委書記如坐針氈，日夜殫精竭慮想要彌補窟窿，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本以為熬一熬總能過去，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大風廠的護廠風波突然爆發(fā)，工人圍堵廠區(qū)，情緒激動，現(xiàn)場局勢一觸即發(fā)，遠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這些糟心事，咬咬牙尚能勉強應(yīng)對，可祁同偉接下來的舉動，徹底擊碎了李達康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不遠處目露兇光的省公安廳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居然動了開槍的念頭？這哪里是處置突發(fā)事件，分明是想把他李達康徹底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是想要直接送走他??！
李達康比誰都清楚，在這樣的群體性事件中，一旦出現(xiàn)人員傷亡，性質(zhì)就會發(fā)生天翻地覆的改變。從普通的勞資糾紛、拆遷矛盾，瞬間升格為惡性的暴力執(zhí)法事件，屆時輿論沸騰，上級追責，他這個主政一方的市委書記，必然要承擔最核心的責任，政治生涯徹底終結(jié)都是最輕的后果。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肋骨，就在他的注意力全在撥號的指尖上，渾身緊繃到極致時，異變陡生。人群中的王文革雙目赤紅，嘶吼著舉起熊熊燃燒的火把，火星四濺，那跳動的火舌距離地面流淌的汽油越來越近，刺鼻的油氣愈發(fā)濃烈，只要一瞬，就能引爆這場滅頂之災。
祁同偉站在警車旁，身姿挺拔，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唯有眼底閃過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示警，對著身旁的特警厲聲喝道：“開槍！”
這道冷酷的指令，如同驚雷炸響在李達康耳邊。他哆哆嗦嗦懸在撥號鍵上的手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手中的手機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屏幕應(yīng)聲碎裂。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用一種難以置信的、充滿驚恐的目光看向祁同偉，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極致的錯愕與絕望。
而下一秒，那道足以碾碎他所有希望的聲音，真的響了起來。
“砰——！”
清脆又刺耳的槍聲，劃破了廠區(qū)的喧囂，在寂靜的夜空里回蕩。
這一刻，整個大風廠現(xiàn)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吶喊、爭執(zhí)、哭鬧戛然而止，護廠的工人、維持秩序的警員、圍觀的群眾，乃至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開著直播的博主，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定身術(shù)牢牢困住，一個個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置信，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行動！”祁同偉沒有絲毫停頓，緊接著的大喝打破了死寂，他帶來的省廳特警迅速反應(yīng)，如猛虎出籠般紛紛沖上前，控制現(xiàn)場。
與此同時，遠處鳴笛趕來的消防車也抵達現(xiàn)場，高壓水槍噴射而出，瞬間將地面零星燃起的火焰徹底澆滅，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和彌漫的水汽，混雜著未散的汽油味，令人作嘔。
方才還群情激奮、嚷著誓死護廠的大風廠工人，此刻全都被這聲槍響嚇得魂飛魄散，乖乖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就連一向沉穩(wěn)、試圖安撫工人的鄭西坡，也臉色慘白，滿臉驚恐地蜷縮著身子，不敢有半點動彈，眼中滿是對死亡的恐懼。
“誰讓你們開槍的？！誰給你們的權(quán)力開槍！”陳巖石最先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老人氣得渾身發(fā)抖，整個人都在顫動，扯開嗓子發(fā)出悲憤的大吼。他不顧現(xiàn)場的混亂，踉蹌著快步?jīng)_到王文革身邊，可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已然沒了氣息的王文革時，腳步一頓，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聲音也瞬間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