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老丈請了,”林烽抱了抱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些,“請問,村里里正家怎么走?還有,最近可有軍爺護送女眷到村里來?”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打量著他,遲疑道:“軍爺?你……你是……”
“在下林烽,本村人士,在北境邊軍服役,近日獲準歸家安頓。”林烽道。
“林烽?”幾個老頭面面相覷,似乎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但又對不上號。畢竟原身離開村子也好幾年了,當年又是個不起眼的半大孩子。
“哦!想起來了!是老林家那小子!”另一個臉上有塊疤的老頭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前幾年被征去當兵的那個!你……你還活著?還當官了?”他看到了林烽的皮甲和腰刀,還有那匹雖然老但卻是軍馬的坐騎。
“僥幸未死,在軍中混了個小小職位?!绷址榈?,“里正家……”
“里正家在村東頭,最大的那處院子就是!”缺牙老頭連忙指路,態(tài)度恭敬了不少。邊軍,哪怕是普通士卒,在村民眼里也是不好惹的,何況林烽這架勢看起來不像普通兵油子。
“多謝?!绷址榉砩像R,朝著村東頭而去。身后傳來老頭們壓低的議論聲。
“真是林家小子?看著不像啊……”
“當兵回來就是不一樣,看著煞氣重……”
“聽說前些天是有軍爺送了兩個小娘子來,住在村西他那破房子里,還有個帶妹妹的先到了幾天……”
林烽心中稍定,人已經(jīng)到了。他催馬來到村東頭,果然看到一處相對齊整的土墻院子,比周圍的茅草屋氣派不少。院門開著,一個穿著厚棉襖、縮著脖子的中年漢子正在院子里劈柴。
“敢問,可是里正家?”林烽在門外問道。
那漢子抬頭,看到林烽,愣了一下,放下斧子走過來:“正是,我是本村里正林有福。您是……”
“在下林烽,本村軍戶,近日歸家安頓。前幾日應有軍中同袍護送女眷前來,應已交割文書給里正?!绷址橄埋R,從懷中取出自己的身份文書和歸家假批文。
林有福接過文書,就著昏暗的天光仔細看了(他似乎識字),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原來是林烽賢侄!回來了好!回來了好!文書都對,都對!人也都送到了,三位小娘子,都在村西你家老宅安頓著呢!路上辛苦,賢侄快隨我進屋喝口熱水!”
態(tài)度熱情得有些過分。林烽心中了然,這位里正恐怕當初侵占原身家產(chǎn)時也沒少出力,如今見自己似乎“發(fā)達”了,便換了一副面孔。
“多謝里正好意,熱水就不必了。離家數(shù)年,歸心似箭,想先回去看看?!绷址槭栈匚臅?,語氣平淡。
“啊,應該的,應該的!”林有福有些尷尬,但笑容不減,“村西那兩間老屋,年久失修,我本想讓她們暫住我家,可那位姓石的娘子執(zhí)意要等你自己回來……這樣,我讓你嬸子拿床干凈被褥過去,再送點米糧……”
“不勞里正費心,我自有安排?!绷址榇驍嗨?,翻身上馬,“告辭?!?br>說罷,一抖韁繩,向著記憶中的村西老屋方向而去。留下林有福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霾和算計。
“當了個小軍官,就抖起來了……哼,三個女人,看你那點家底能撐多久!”他低聲啐了一口,轉(zhuǎn)身回了屋。
林烽按照記憶,很快找到了村西頭那兩間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土坯房。這就是原身的“家”了。比記憶中更加破敗,屋頂?shù)拿┎菟舜蟀?,土墻開裂,窗戶只剩下空洞。只有門口一小片空地被打掃過,堆著些新砍的柴火,顯示有人居住。
院子里,一個穿著厚實舊衣、身材結(jié)實的女子,正背對著他,用力揮舞著一把破斧頭,在劈砍一根粗大的枯樹枝。動作有些生疏,但很用力,每一次揮下都帶著一股狠勁。是石秀。
旁邊屋檐下,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一個小馬扎上,手里拿著針線和一塊布,似乎在縫補什么,但手指有些發(fā)抖,不時抬頭擔憂地看著劈柴的石秀。是柳蕓。
而在更遠的墻角陰影里,那個高大沉默的身影靠墻坐著,臉上依舊涂著灰,膝蓋上放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銹跡斑斑的柴刀,正用一塊石頭默默打磨著。是阿月。
石草兒不在,可能是在屋里。
三個女子,三種狀態(tài),在這破敗的院落里,構(gòu)成一幅奇異而又帶著頑強生命力的畫面。
林烽勒住馬,靜靜看了片刻,才翻身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