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這會已是戌時,伸手不見五指。
土坯屋里只有灶膛里余燼留著點微弱的紅。
芽芽抱著沉甸甸的保溫桶,挪到炕邊,搖著柳婆婆的胳膊,小小聲喊著:“婆婆,婆婆,快醒醒,芽芽帶吃的回來了,熱乎的大肉包,還有甜甜的大茶粥!”
柳婆婆本就覺淺,除了剛?cè)胨菚悬c沉,這會被搖得迷迷糊糊睜眼,也看不見東西,眼黑的緊,就是鼻尖聞到一股格外清甜的米香。
她伸手往前摸索著,觸到個冰涼的鐵塊一樣的東西。
芽芽一拍腦門,將保溫桶小心放到炕上,“婆婆別動昂,我去灶臺掏下灰?!?br>說著芽芽就摸黑下了炕,一路又摸到灶臺邊,小手扒開灶膛里的冷灶灰,露出底下紅通通的炭火余燼,然后抓一把旁邊的干草,揉碎了塞到余燼里,用細木棍輕輕撥弄,不一會兒灶膛里就冒出煙兒來。
芽芽鼓著腮幫子對著煙輕輕吹幾口氣,把沒燒透的柴火頭湊過去點燃出小火苗,然后握著柴火頭的粗端當臨時的火把。
柳婆婆借著柴火頭那點微光,終于瞧見了炕上那個圓滾滾,銀亮亮的物件,她揉了揉眼睛,撐起身子。
“芽芽,這是啥,你又去了那怪地方?”
芽芽把柴火頭小心地放到炕沿,火光映在桶壁上,亮的竟有些晃眼。
她小手握住蓋子,學著那個姨姨的動作使勁一旋,見松動了,又轉(zhuǎn)了兩圈,那蓋子就呼啦啦掉在炕上。
一股甜糯的熱氣“呼”地冒出來,暖融融的香飄滿了小土坯屋。
柳婆婆湊過去,借著微光一看,桶里盛著黃澄澄的糊糊,顆顆圓滾滾的粒兒泡在里頭,黏糊糊的裹著甜香。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吃食。
大茶粥?
芽芽又從袋子里摸出個小勺,塞給柳婆婆:“婆婆,嘗嘗,可好吃了!”
柳婆婆顫巍巍接過透明小勺,這么精巧的勺兒,比那傳說中的琉璃還通透!
她少少的挖了一點嘗,甜絲絲的糯香在嘴里化開,黏糊糊的暖融融的,那甜味不似村里難得的麥芽糖那般齁,清清爽爽的。
這么老大一桶,芽芽是怎么弄到的?
芽芽又把布袋子遞過去,借著微弱的火光,掏出個巴掌大的肉包,白嫩的外皮還透著油星子,肉香味直鉆鼻子,另一只手摸出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比村里過年才能吃到的麥餅還要白。
“婆婆你看,大肉包,還有大饅頭,炸糖糕都是熱的!”
柳婆婆接過大肉包,掰開,大塊的肉塊香味撲鼻,咕咚,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將一半塞給芽芽,“芽芽先吃?!?br>芽芽兩只眼彎成小月牙兒,“芽芽吃了好大一碗大茶粥呢!這粥里也沒有茶葉,不知道為什么那個地方的人叫它大茶粥。”
說著還拍拍肚子。
柳婆婆一聽就知道,肉包饅頭那些這小丫頭都沒舍得碰,全帶回來了,板著臉:“芽芽不吃婆婆也不吃?!毖垦繃@了口氣,小眉頭輕輕皺著,無奈地接過那半個肉包,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軟糯的聲音帶著點嗔怪:“婆婆,你怎么又任性了呀?唉,真是拿你沒辦法,芽芽真的吃飽啦?!?br>說歸說,她張嘴咬了一大口肉包,暄軟的面皮混著鮮濃的肉香在嘴里炸開,嚼巴兩下,油潤潤的汁水就從肉餡里滲出來,在舌尖化開。
那肉餡兒剁得細細的,混著一點點鮮爽的蔥香,芽芽眼睛彎成了兩顆亮晶晶的小月牙,吃的可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