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午間去了趟官署,方才才從官署回來,一踏進府門便見祖母身邊的畫鶯迎了上來。他本以為是祖母喚他有事,便回主院換身衣服要去見她。
孰料他剛脫了外衫,那畫鶯竟便從門外走了出來,嘴上說著:“娘子命奴婢來伺候郎君?!北阋焓謥砼鏊?。
林清遠還未反應過來,又聽她道:“娘子今日身子不適,故而今夜命奴婢伺候郎君,郎君……”
她說著話,一雙手便往他身上摸來。
林清遠既驚又怒,下意識的一掌拂開她,怒喝道:“說得什么渾話?”
畫鶯被他嚇了一跳,忙跪下來替自己辯解:“是娘子的吩咐。”
林清遠一把披上屏風上的衣衫,胡亂將玉佩一干掛回腰上,怒氣沖沖的便來尋褚微雁。
一路來他替褚微雁想了許多理由,許是丫鬟傳錯口信,許是畫鶯誤會她的意思,總之,他同褚微雁不過新婚一日,哪里就有將郎君往出推的道理?
林清遠想了一路,胸口的火壓下去不少,入門已經(jīng)冷靜許多,正要同褚微雁發(fā)問,便聽她先清冷冷道:“郎君怎么過來了?妾不是讓畫鶯妹妹服侍郎君么?”
林清遠腳步一頓,不可置信的看她。
褚微雁并不看他,只撥弄著碗里的飯菜,輕道:“妾已命人為畫鶯妹妹收拾了院子,就在郎君院落旁邊的梨月軒,離郎君居所極近,郎君之后若有什么事,只管去那里找她。”
既然他要一個女子來做遮掩他同褚清河奸情的傀儡,那她便送一個給他。
還距離他那樣近,想必以后他和褚清河在一起,能更加盡興些了罷。
褚微雁自覺自己已十分妥帖,卻不料林清遠猛然上前兩步,怒到嗓音發(fā)顫:“你——”
“嗯?”褚微雁抬眸看他,見林清遠一張玉白面容因憤怒漲的通紅,那雙極漂亮的瀲滟水眸一片怒色,落在桌上的手甚至因憤怒而隱隱泛起青筋。
相識近半年,這還是褚微雁第一次見他如此憤怒,以至于那張向來清絕柔和的面容都顯得有幾分冷冽。
她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眸,嗓音依舊是柔的,可聲音沒有多少起伏:“怎么?夫君是不喜畫鶯么?若是覺得畫鶯不好,妾便稟了老夫人讓老夫人再換一個人來伺候夫君?!?br>林清遠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雖說這門親事他有自己的打算,可娶了褚微雁他便打算是要好好待她的,從未想過除她外還有別的女人,卻沒想,提出納妾的竟是褚微雁自己。
他緊緊蹙眉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穿著杏黃的短褂,下身是煙青的百迭裙,腰上淡綠的衣帶挽出一條結,松松的垂著。
她一頭長發(fā)做了婦人打扮,只垂下一縷在臉頰一側(cè),長度很短,僅到肩膀處,微微歪著頭,那張秀氣的面容一片平靜,鴉青色的長睫垂落,被一旁的燭燈打得在眼瞼下落下一片陰霾。
林清遠輕輕的吸了口氣,試圖為她再尋些理由:“是祖母那邊……”
“不,”褚微雁輕柔而冷漠的打斷他,“是妾的意思?!?br>林清遠攥緊拳頭,“為何?”
褚微雁卻不答了,只輕輕的放下筷子。
“娘子這是做什么?”林清遠剛走,阿若便不可置信的道。
阿若是褚微雁從褚府帶來的丫鬟自幼陪著她長大,親眼見著褚微雁婚前對這門婚事的期待,對林清遠不敢言說的愛戀,和她那時對于這門婚事的殷切期盼。
明明今早一切都好好的,阿若還見了林清遠臨走前對自家娘子的關懷,可娘子一醒來,便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
褚微雁懂阿若的不解,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反常,可她實在受不了,哪怕現(xiàn)在閉上眼她眼前都是夢里那副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