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zhí)歼f出去了,他老丈人家、隔壁紅旗村的幾個老親戚,公社里跟他有交情的兩個干部,零零總總加起來得有四五桌人。
四五桌人,光吃棒子面貼餅子加咸菜?
那還不如別辦。
林大軍蹲在臺階上,把旱煙袋從嘴里拔出來,煙鍋子朝鞋底磕了兩下,臉上的褶子擠成了核桃皮。
年底了,各家各戶的豬早在入冬前就殺了,該腌的腌了該吃的吃了,這會兒誰家還有多余的肉?
供銷社那邊更別想了,大雪封路,公社的供應(yīng)車根本進不來,肉票有也沒地方花。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差一樣東西。
葷腥。
沒有葷腥的婚宴,在靠山村那就是個笑話。
到時候一桌子棒子面糊糊加咸蘿卜條端上去,親戚背后還不知道怎么編排他林大軍。
“大隊長的閨女出嫁,連塊肉都吃不上?嘖嘖……”
光想想那畫面,林大軍就覺得后腦勺發(fā)涼。
他叼著煙桿子,愁眉苦臉地盯著大隊部院子里的積雪,嘴里嘟囔一句。
“這他娘的,老天爺成心跟我過不去……”
大雪停了,但天沒放晴。
陳安站在知青點的院子里,手里攥著一把竹掃帚,把門前的積雪往兩邊扒拉。
雪厚得邪乎,沒過膝蓋那種,掃帚劃過去留下一道深溝,兩邊的雪墻比腳面還高。
他掃了幾下,停住了。
不是累,這點活兒對他來說跟撓癢癢沒區(qū)別。他停下來,是因為在看山。
知青點背靠北山,往東是一溜兒的松林帶,往西連著老林子的邊緣。
昨晚那場暴風雪從西北方向灌過來,風口正對著北山的豁口。
陳安瞇著眼看了看山脊線上的積雪走勢,又扭頭瞅了瞅地上落雪的紋路。
風向偏北,雪層往南坡堆積,北坡反倒薄一些。
松林帶里頭的雪被樹冠擋了不少,地面積雪頂多到小腿。
他腦子里飛快過了一遍。
大雪封山,山上的草根、樹皮全埋在雪底下。那些野兔、獐子、狍子這會兒餓得眼珠子發(fā)綠,肯定會往山下跑,到林子邊緣找吃的。
越是大雪天,越是獵人出手的好時候。
前提是,你得扛得住那個冷。
零下三十來度的山林子里,普通人進去兩個鐘頭手腳就沒知覺了,老獵人都不敢在這種天氣進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