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lán)眼睛洋人端著酒杯,絡(luò)腮胡子翹著二郎腿,年輕一點的始終沒說話,但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
沈聽瀾垂下眼唱了《思凡》,小尼姑色空逃出尼姑庵的那段。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父削去了頭發(fā)……”
唱到這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登臺,師父在后臺替他畫眉,說聽瀾你這張臉生得太好了,好到不像個男人,唱旦角是祖師爺賞飯吃。
他也想起父親,他希望他做一個有見識的人,如今他確實在聽波瀾,聽的是自己被世界各國男人按在泥里的聲音。
“過來,”科爾放下酒杯,朝沈聽瀾勾了勾手指。
沈聽瀾走過去,科爾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科爾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嵌進(jìn)他下頜的皮膚里,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白印,很快泛了紅。
“哭了嗎?”科爾問,拇指擦過他的眼角。
那里是干的。
沈聽瀾已經(jīng)很久不會哭了。
哭是有用的才哭,對他沒用。
第一次被科爾按在床上的時候他哭了,第二次也哭了,第三次科爾不耐煩了,一巴掌扇過來,說再哭就把你的嗓子廢了,看你拿什么唱。
科爾似乎有些失望,松開手,靠在沙發(fā)背上。
“跪下?!?br>沈聽瀾跪下來。
“衣服脫了?!?br>科爾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白蘭地一飲而盡,站起來,整了整歪斜的領(lǐng)結(jié)。
“你們慢慢玩,”他用英文對那幾個人說,“我上樓歇一會兒?!?br>他邁步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沈聽瀾。
“伺候好幾位客人?!?br>說完,他轉(zhuǎn)身上了樓。
科爾離開后,三個洋人圍了上來。
沈聽瀾跪在地毯上,盯著上面一朵花紋,數(shù)它的花瓣,數(shù)它的葉脈,數(shù)它有多少道彎折。
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周圍的一切照得白晃晃的,只有那朵花紋是暗的,暗得像一個可以躲進(jìn)去的洞。
一切結(jié)束后,他扶著茶幾站起來,手腕上兩道勒痕腫得很高,皮肉翻卷著,滲出血清。
他把袖子拉下來,遮住那些痕跡,一步一步往樓梯走。
走到樓梯口,翻譯從暗處走出來,手里夾著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