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際野沒動。
他盯著那盆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毛巾,浸濕,擰干,開始輕輕地擦。
動作很慢,很輕。
毛巾碰到潰爛的地方,糯糯的腳趾會不自覺地蜷縮一下,但她沒吭聲,只是咬住下嘴唇。
“疼就說?!苯H野低著頭,聲音有些啞。
“不疼?!迸磁凑f,聲音小小的,“比羊圈暖和?!?br>江際野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那個邊防排長報告時說的話:
“……住在寡婦屯最東頭的羊圈里,連牲口都不如……”
他閉了閉眼,繼續(xù)擦。
腳洗干凈了,露出原本的膚色。
蒼白,泛著不健康的青紫。
江際野用棉簽蘸了藥膏,一點點涂在傷口上。
藥膏是綠色的,有種刺鼻的氣味。
涂到右腳后跟那個最深的傷口時,棉簽碰到了骨頭。
糯糯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際野立刻停手,抬頭看她。
孩子的小臉白得透明,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朝他笑了笑。
“爹,”她說,聲音有點抖,但帶著笑,“真的不疼?!?br>江際野沒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xù)涂藥。
這次動作更輕了,輕得像羽毛拂過。
涂完藥,用干凈的紗布一層層包好,最后打了個結(jié)。
兩只腳都包好了,像兩個白色的粽子。
他端起水盆,走到門口,把水倒進走廊盡頭的水池。
污水沖下去,帶著血絲和藥膏的顏色。
他站在水池邊,撐著臺面,低頭,肩膀微微起伏。
過了很久,他才轉(zhuǎn)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