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命不久矣,也能保她后半生無憂。
裴云寂甚至想問阮瞳。
對昨夜,對他這個人,真的半分不在意?
可阮瞳的眼里,沒有半分眷戀羞怯,只有急于撇清的煩躁。
仿佛昨夜那場纏綿,真的只是一場隨手可拂去的風。
和春日淋了場雨,夏時沾了身露沒什么兩樣。
裴云寂緩緩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自嘲。
是啊,他怎么忘了。
她是阮瞳。
是肆意張揚,從不知規(guī)矩二字的阮瞳。
而他呢?
不過是個朝不保夕,時日無多的將死之人。
就算她知道他身份又如何?
難道會歡天喜地嫁給他,守著一個短命鬼,等著做寡婦?
可笑。
裴云寂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意淡得像晨霧,剛浮上來,就涼透了。
這具殘破不堪的身子,這短暫無望的一生,連他自己都厭棄,又有什么資格奢求別人稀罕。
他抬眼,再看她。
阮瞳站在晨光里,濕發(fā)微亂,渾身都是滾燙鮮活的生氣。
與他這身蒼白病骨,格格不入到刺眼。
裴云寂想。
阮瞳不要他負責,或許是對的。
太傅府家世清白,家底豐厚,足夠她肆意一輩子。
她可以繼續(xù)做她無法無天,快活自在的阮大小姐,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何必跟他這樣一個,活在死亡陰影里的人綁在一起。
裴云寂收回目光,心口那股熟悉的悶痛,又悄無聲息漫了上來。
罷了。
這世間萬物,本就沒什么值得執(zh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