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結(jié)婚后，她的眼里再也沒有那樣飛揚的神采。
“好了，先生和太太一起喝點熱水暖暖，林媽我去給你們準(zhǔn)備宵夜暖胃。”把毯子給人披上，林媽拍拍還呆愣著的方季惟，轉(zhuǎn)身去隔間廚房，留二人獨處。
方季惟回神，起身緩緩朝林志雅走去，在即將靠近她身旁的沙發(fā)時停步，轉(zhuǎn)身坐到相隔最遠(yuǎn)的長椅上。
大衣已經(jīng)被她折疊整齊，妥帖地擺放在長椅一角。
莫名的別扭讓他嘴角微不可見地一撇，扔掉身上的毯子，拿起早已涼透的大衣穿上。
衣服冷，人也冷，方季惟有瞬間分不清到底哪個更冷些，瞄向耷拉在沙發(fā)邊暖呼呼的毯子，還是不動聲色地慢慢地把扣子一顆顆系上。
“方太太今天怎么有空蒞臨寒舍？”聲音溫柔又輕佻，方志偉疊腿，十指輕扣放在膝蓋上，是他談判時慣常使用的姿勢。
方太太……
她有多久沒從他口里聽到這個稱呼了？林志雅有些恍惚，短暫晃神，回過神只覺自己可笑，“我來和你談?wù)勸窜幍氖?。?br>翊軒啊。
聽到是關(guān)于兒子的事，方季惟因林志雅開口而緊扣的十指陡然放松，連他自己都沒發(fā)覺。
對于唯一的兒子，他還是關(guān)心的，當(dāng)初方墨去西北軍區(qū)前他便送了幾個人提前去扎根，所以方墨的情況他一直都清楚。
除了這幾個月，由于志秀懷像不穩(wěn)，他沒查看方墨的日常生活報告，可若有大事肯定有人打電話通知他，他沒收到消息，可見不是什么大事。
難道是那臭小子今年連年都不回來過了？想到這，方季惟也不免咋舌，若這臭小子今年還不回來，老頭子那兒指定要炸，到時候又是拿他這個當(dāng)兒子的開刀。
“是關(guān)于翊軒的婚事?！绷种狙哦似鸩璞p抿，卻發(fā)現(xiàn)茶杯里的水早已被她喝干，只好用手遮住杯口悻悻放下。
“婚事？”方墨的婚事是方家的一大難，往常他們催婚，林志雅總說讓孩子自己決定，怎么今天倒主動說起？
臉上的笑意微斂，方季惟彎腰提起茶幾上的水壺，給兩人的茶杯倒上熱水，“你不是總是說讓他自己決定嗎？怎么今天主動說起？
這大晚上喝茶可不是個好習(xí)慣?！?br>說著挑眉將茶杯推到林志雅身前。
“翊軒在軍區(qū)和一個姑娘兩情相悅，準(zhǔn)備成婚?！备衫涞目諝庾屃种狙趴诟缮嘣?，卻沒有去動桌上的茶杯，嘴里茶水殘余的干澀味道，也不想去嘗寡淡無味的白水。
西北軍區(qū)的姑娘？西北軍區(qū)他叫得上名的適齡姑娘全都結(jié)婚了，那這個姑娘從哪兒冒出來的？多半是當(dāng)?shù)責(zé)o名小卒家的孩子，想到這方季惟眉頭緊皺，顯出眉宇間深深的溝壑，“哪家姑娘？”
語氣急躁，配上冷硬的表情，不像是詢問，倒像是在審訊林志雅。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好似從結(jié)婚后方季惟所有的冷硬、暴躁甚至是卑劣唯獨留給了她，無力感侵占全身，挺直的脊背泄力貼上沙發(fā)，林志雅看著眼前的男人，積攢幾日的憤恨突然泄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余心底的空洞。
“普通的農(nóng)家姑娘?！绷种狙攀謸蝹?cè)臉，身體斜靠在沙發(fā)扶手上，眼神落在男人修長手指上的素戒，語氣又輕又緩?qiáng)A雜幾分倦怠。
左手像被眼神灼燒，不自在地蜷縮，最后攥拳手心朝上，把戒指擋在褲子與手指間。
“我——”注意到林志雅眉間的疲倦，未出口的話哽在喉頭，方季惟眼角不自覺地抽動，沉默片刻，才重新開口。
“家里不會同意的。”語氣僵硬，但比先前好上不少，聽得出有在極力克制。
可惜林志雅無心當(dāng)個大偵探，去辨認(rèn)其中的不同，眼皮微闔，纖長濃密的睫毛顫動，讓人難以窺見其中情緒，“家里什么時候能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