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像墨,星星月亮都沒有。
后花園里假山石影影綽綽,在風里像蹲著的鬼。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坑洼小路和野草叢里亂跑,樹枝刮破了臉和胳膊,她也感覺不到。
忽然腳下一滑,“啊”地驚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一個陡坡滾下去,掉進一個被厚厚枯藤半遮著的窄石洞里。
洞里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和爛葉子味兒,地方很窄,但剛好夠她縮著藏身。
黑暗把她吞沒了,也給了她一點點安全的感覺。
她蜷在最里頭的角落,用那雙沾著泥和血的手死死捂住嘴,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只有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個不停,像寒風里最薄的一片葉子。
就在這時候——
黑暗的最里頭,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特別壓抑、又特別粗重的男人喘氣聲。
“嗬……嗬……”
那聲音又粗又啞,說不清是痛苦還是別的什么,而且……近得嚇人!
桃娘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她連抖都不會抖了,眼睛在黑暗里驚恐地睜大。
這洞里……居然還有人?!
下一秒,桃娘的眼睛便被人從背后緊緊捂住。
她想掙扎,可身后人力氣大得嚇人,劉能在他面前恐怕連一根手指都不如。
熟悉的絕望像冰水一樣潑下來,讓她渾身發(fā)僵。
一年前……也是這樣的手、這樣粗重的呼吸噴在耳邊。
桃娘開始發(fā)抖。
那天傍晚,阿娘的咳疾又犯了,家里卻連抓藥的錢都拿不出來。
天黑之后,她一個人摸上了后山——村里人都說那兒有狼,可山崖邊長的那片野三七,是救命的藥。
她采了半簍,天邊突然滾過悶雷。
雨砸下來的時候,她慌慌張張躲進一個茅草屋。
剛擰著濕頭發(fā)喘氣,一只滾燙的手就從后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那人的氣息混著雨水的潮氣撲過來——味道很清冽,卻纏著一絲散不掉的血腥。
他力氣大得像鐵箍,任她又踢又打,也掙不開半分。
碎碎的月光從茅草縫里漏進來,照見她瞪大的眼睛。
她始終沒看清他的臉,只記得耳邊又重又燙的呼吸,還有他右肩上那道猙獰的舊疤——她的指甲曾拼命抓過那里,卻只換來更狠的壓制。
想到這兒,桃娘發(fā)了瘋似地扭起來——憑什么,憑什么總是她!
身子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壁上,粗糙的巖面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