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跟刀子似的，透著一股子鉆心剔骨的防備與銳利。
這是刻進(jìn)他骨頭里的警覺，哪怕腦袋里的記憶丟了，這身皮肉遇到生人氣息的本能也丟不掉。
他下意識想翻身坐起，手往炕席上一撐，卻猛地愣住了。
左腿膝蓋處傳來一陣緊繃又微涼的束縛感，原本那種鉆骨頭縫的酸脹和灼燒感，竟然奇跡般地消退了大半！
顧璟川低頭看去，粗布褲管被高高卷起，一直推到了大腿根。
膝蓋上纏著一圈圈干凈的舊棉布條，那繩結(jié)打得板正利落，手法竟出奇的專業(yè)。
屋子里這會兒飄蕩著一股子刺鼻的藥油味兒。
那味道嗆得很，絕不是村里赤腳醫(yī)生趙老頭常用的那種劣質(zhì)紫藥水味，反而透著股說不上來的清涼勁兒。
他視線微轉(zhuǎn)，發(fā)現(xiàn)自己上半身光著。
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破褂子早已被人脫了下來，妥帖地疊好放在了枕頭邊。
昨晚那些光怪陸離的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撞回了腦子里。
骨頭縫里的寒氣、燒得天旋地轉(zhuǎn)的滾燙、夢魘里那些充滿血腥味的槍林彈雨……
最后，所有混亂的畫面猛地定格！
定格在黑暗中那張漲得通紅、滿是淚痕、拼了命往他嘴里灌藥的小臉上。
還有那句帶著哭腔、又軟又絕望的——“你想掐死媳婦兒啊！”
顧璟川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當(dāng)胸掄了一把鐵錘。
他倏地轉(zhuǎn)過頭，凌厲的視線掃向炕沿。
只見宋知歡縮成小小的一團，連外衣都沒脫，就這么委頓地趴在炕沿邊上睡得正沉。
她身上胡亂裹著那床發(fā)硬的破薄被，一縷碎發(fā)汗?jié)裨诎變舻哪橆a上。
小嘴微張著，呼吸清淺，瞧著跟只沒心眼的小奶貓沒啥兩樣。
然而，真正刺痛顧璟川雙眼的，是她那截白皙纖細(xì)的脖頸。
在那嬌嫩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五道觸目驚心的青紫指痕！
那指痕邊緣已經(jīng)泛起了可怖的紫紅色，在女孩白凈的脖頸上顯得尤為暴虐。
顧璟川的手指猛地攥緊，骨節(jié)發(fā)出“咔吧”一聲脆響。
這是他昨晚在夢魘中，差點將她活活掐死的鐵證！
這女人……昨晚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明明差點被他掐斷了氣管，竟然沒跑？還硬撐著給他上藥、包扎、守了他一夜？
他盯著那張睡顏，心里頭五味雜陳。
酸澀、愧疚，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在胸腔里亂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