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她坐在窗前。春鶯端來早飯,她吃了幾口。藥也端來了,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很苦,她沒皺眉。
喝完藥,她拿起賬本,繼續(xù)盤賬。手很穩(wěn),心也很穩(wěn)。
他不會放她走。她知道??伤膊淮蛩阏J命。她要在籠子里活著,活得好好的??傆幸惶欤龝业匠隹?。
窗外陽光很好。她低頭看賬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謝韞之成親的消息過去半個月了,崔昭沒再提過這個名字。
她把那封信從妝奩里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燭火上燒了。紙頁卷曲發(fā)黃,變成灰燼,她看著那些灰被風吹散,什么都沒說。
日子照過。盤賬、管事、給老夫人請安、每天早晚兩碗藥。她瘦了些,精神倒還好。
這天下午,崔昭在花廳里見管事娘子。
月底要對賬,好幾本冊子堆在桌上,她一本一本翻,一筆一筆對。春鶯在旁邊伺候茶水和點心,屋子里安安靜靜的。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一個婆子走進來,臉上帶著笑。“少夫人,老夫人那邊給您送了幾個人來,說您身邊伺候的人少了,撥幾個得力的過來?!?br>崔昭頭都沒抬?!拔疫@兒人夠了,讓婆母留著用吧?!?br>婆子笑容僵了一下。“少夫人,這是老夫人的意思——”
“我說了,人夠了?!彼艘豁撡~本,“春鶯,送客。”
婆子站在那里,臉上掛不住了。春鶯走上前,“嬤嬤請回吧?!?br>婆子轉身走了,走得很快。
春鶯關上門,小聲說:“姑娘,老夫人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br>“我知道?!贝拚牙^續(xù)看賬本,“來了再說。”
不到半個時辰,老夫人親自來了。崔昭站起來行禮,老夫人沒理她,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身后跟著兩個年輕姑娘,十七八歲,生得水靈,低著頭站在那里。
“崔氏,”老夫人開口,“我送兩個人過來,你不收?”
“婆母,兒媳身邊伺候的人夠了。多了也用不上。”
老夫人冷笑一聲?!坝貌簧希渴桥掠蒙狭?,分了你的人吧?”
崔昭看著老夫人,沒說話。
“你嫁過來三個月了,肚子沒動靜。衍兒房里就你一個人,你還不讓別人進門。崔家的姑娘,就這么善妒?”
這話說得重了。旁邊的管事娘子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春鶯臉都白了。崔昭站在那里,看著老夫人,忽然笑了一下。
“婆母說得對。”
老夫人愣了。“什么?”
“兒媳善妒?!贝拚腰c點頭,“所以婆母還是別送人過來了。送過來也是耽誤她們?!?br>老夫人氣得臉都紅了?!澳恪奘?,你別以為衍兒護著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
“兒媳沒有無法無天?!贝拚训穆曇艉芷届o,“兒媳只是不想害人。婆母把人送過來,郎君不要,到時候退回去,丟的是婆母的臉。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