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風(fēng)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可我的心臟卻跳得滾燙,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麥秸垛后面,一道纖細(xì)的身影縮在那里,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羽絨服,懷里抱著胳膊,凍得瑟瑟發(fā)抖。看到我過來,她猛地抬起頭,眼睛在黑夜里亮得驚人,像盛著星星。
“林舟……”她輕聲喊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快步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上還帶著我的體溫,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我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冰涼的臉頰,她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不敢離得太近,卻又舍不得挪開半步。
“怎么這么晚還出來?”我壓低聲音,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洗發(fā)水香氣,和當(dāng)年初中時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瞬間把我拉回了那個青澀的夏天。當(dāng)初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以為那讓我魂牽夢繞的味道是她身上獨一無二的味道,直到后來有一次我去買洗發(fā)水,聞到了這久違的味道,才知道我癡迷的不過是一款洗發(fā)水味道,當(dāng)時嘲笑了自己好久。
許瑤搖了搖頭,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我的手背上,燙得我心口一緊?!傲种郏页趿鸵Y(jié)婚了,可我一點都不想嫁給他,我一想到要跟他過一輩子,我就害怕?!?br>她的話像一根細(xì)針,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我看著她含淚的眼睛,當(dāng)年那個扎著馬尾、偷偷給我塞辣條的小姑娘,如今就要嫁給一個她不愛并且我很討厭的男人,我心里又酸又堵,卻什么承諾都給不了。
我只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安撫:“別害怕,要是他敢欺負(fù)你,你隨時跟我說?!?br>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來,往前湊了湊,溫?zé)岬暮粑鼑娫谖业牟鳖i上,輕聲道:“林舟,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牽手就在這里嗎?那個時候剛好有人路過,你差點挖個洞鉆進去。”
“是??!那個時候我們無憂無慮,以為這輩子都會在一起?!蔽蚁肫鹆宋覀兲稍邴溄斩焉弦黄鹂葱切侨兆印?br>“我們都給孩子起好了名字,男孩叫林鐘許?!彼蝗槐ё∥?,像多年以前一樣,可不知為什么我卻沒有了當(dāng)初心動如雷的感覺,眼前的女孩既熟悉又陌生。
“女孩叫林念瑤?!蔽蚁肫鹆四男┠甑脑S多記憶。
十分鐘的時間過得飛快,她輕輕推了推我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快回去吧,被人看到就完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br>她轉(zhuǎn)身跑進了夜色里,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你會來搶婚嗎?像大話西游里面的至尊寶?!?br>我猶豫了一下,“搶婚的是齊天大圣!”
她愣了下,我不知道她聽懂了我的意思了沒有,然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我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她臉頰的溫度,心臟跳得久久不能平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響起了行李箱滾輪的聲音。
陳書雅要回鄭州了,過年前還有事情要處理,她的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門口,她站在院子里,穿著一件溫柔的米色大衣,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看到我從房間里出來,臉上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醒了?”她走過來,伸手幫我理了理睡亂的衣領(lǐng),指尖不經(jīng)意間劃過我的脖頸,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我收拾好了,準(zhǔn)備走了,就不跟叔叔阿姨道別了,怕他們起來挽留?!?br>我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里泛起一陣不舍。從鄭州到邯鄲,她一路跟著我,幫我應(yīng)付親戚,幫我擋催婚,受了委屈也從來不說,永遠(yuǎn)都是溫柔體貼的樣子,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里。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fā)個消息?!蔽医舆^她手里的行李箱,幫她搬到門口停著的網(wǎng)約車上。
她點了點頭,臨上車前,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眼里的酸澀藏都藏不住,卻還是擠出一個溫柔的笑:“林舟,過年少喝點酒,別跟人起沖突,照顧好自己。我們年后廣州見?!?br>車子緩緩啟動,她一直趴在車窗邊看著我,直到車子拐過村口的彎,再也看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村口,心里空落落的。
陳書雅走了,我們再見面,就要等年后的廣州了。
剛轉(zhuǎn)身回院子,就看到江硯的司機已經(jīng)把賓利開了過來,后備箱里放好了她的行李。江硯穿著一身干練的黑色大衣,站在車邊,看到我過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舍不得陳書雅走?”她往前走了一步,湊近我,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還是說,舍不得昨晚麥秸垛后面的那個姑娘?”
我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漲紅,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