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一把湊過來,聲音又驚又喜:“子然!你被推薦去嚴書記的調(diào)研組了?我的天,這是一步登天??!”
旁邊同事也紛紛側(cè)目,眼神里寫滿震驚與羨慕,還有人低聲嘀咕。
顏子然坐在工位上,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心底卻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安云鎮(zhèn),不過一小時車程,卻是她極少踏足的故土。那里有揮之不去的咒罵,令人窒息的死寂,還有那個笑著說會帶她走、卻轉(zhuǎn)身將她明碼標價的男人。
所有她拼命逃離的,都在“安云鎮(zhèn)”和“嚴旭白”這兩個名字并列的瞬間,張開了巨大的、無聲的網(wǎng),朝她兜頭罩下。
她垂眸關(guān)掉通知窗口,輕輕吸了口氣,臉上只剩職業(yè)化的端肅,聲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張姐,我會認真準備。”
一步登天?
不。
這是一條被照亮的、通往過往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踩碎她辛苦掩埋的碎片。
而她,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
縣委辦,清晨
晨色剛透進辦公室,嚴旭白已在辦公室。
陳秘書遞上行程表。
他淡淡掃過“安云鎮(zhèn)調(diào)研”那一行,忽然開口:
“隨行人員確定了嗎?”
“確認了,嚴書記。發(fā)改局推薦了顏子然同志,她老家在安云,熟悉當?shù)孛袂椋@次負責政策落地評估工作?!?br>陳默提到顏子然的籍貫時,嚴旭白翻文件的手指微頓,鏡片后的黑眸閃過一絲溫意,轉(zhuǎn)瞬又恢復清冷。
“好。”他點頭,語氣沉穩(wěn),“讓她準備一份關(guān)于新農(nóng)村建設成效的材料,重點梳理近三年財政投入與產(chǎn)出比?!?br>“好的,書記?!?br>嚴旭白沒再說話,微微合眼,指尖摩挲著手中那支鋼筆。筆身溫潤,是經(jīng)年累月的陪伴。
這支筆是當年在她學校的文創(chuàng)店定制的,筆身刻著她名字的縮寫。
它見證過他的青云直上,也承載著他秘而不宣的漫長守望。
再睜眼,他在日程表“安云鎮(zhèn)調(diào)研”旁,輕落兩個字——然然。
沒有職務,沒有后綴,是獨屬于他一人的隱秘稱呼。
他將鋼筆橫放在上面,蓋住那抹溫柔。
一筆鎮(zhèn)壓,心潮俱寂。
似守護,亦似,此生不容掙脫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