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然稍加斟酌,緩聲作答:
“書記,我親戚在村口開咖啡館,無租金,一人打理,只能勉強保本。游客多是打卡,沒有回頭客?!?br>沒有指責,沒有控訴,只是把“數(shù)據(jù)”還原成了“人”的生活。
葉健額頭滲出冷汗,急忙補充要建研學基地招商引資。
“研學?學怎么拍照打卡?”嚴旭白冷笑一聲,言辭犀利,“把荒田當景觀,把游客當韭菜,這就是你們的成效?”
全場噤聲。
遠處,“生態(tài)旅游示范村”的鎏金大字在陰沉的天色下也透出了刺骨的寒意。
陳默暗暗扯了扯嘴角。他知道,書記的耐心,耗盡了。
嚴旭白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擦拭,語氣淡漠:“陳默,你去聽匯報。我實地轉(zhuǎn)轉(zhuǎn)。”
葉健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抽搐:“嚴書記,這天眼看著要下雨了,要不我安排人……”
“不必。”嚴旭白重新戴上眼鏡,“小顏,你對這兒熟,帶路?!?br>顏子然心頭一跳,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點了點頭:“是,書記?!?br>兩人一前一后,往村子深處走去。
陳默看著兩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中了然。書記這是要查實情,更是要名正言順帶她獨處。
轉(zhuǎn)頭看向面如死灰的葉?。骸叭~書記,去會議室吧?!?br>風卷著濕冷撲面而來,枯葉擦過臉頰,帶著山雨欲來的涼。
要下雨了。
她不知道,這一場雨會同時困住她和他。
顏子然走得極快,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弦。
可身后那道目光,太沉、太燙,從她后頸一路黏下來,一寸都沒移開。
是嚴旭白。
下午四點,天色陰沉如傍晚,本該炊煙裊裊的村子,靜得反常,連一絲人聲都聽不見。
“你老家,就在這一片?”他率先打破沉默。
顏子然腳步一頓,沒回頭:“在村子另一頭,早就搬去鎮(zhèn)上,很少回來?!?br>“畢業(yè)后直接考到發(fā)改?”
“在外工作過三年?!彼鸬煤喍?,透著不想交談的拒絕。
嚴旭白沒有再追問,視線掃過沿途整齊劃一的村舍,米白與黛灰相間。幾戶院落掛著民宿招牌,可一路行來,游客寥寥。
“村里這些年,一直在發(fā)展鄉(xiāng)村旅游?”片刻后,他低聲詢問。
顏子然垂了垂眼,語氣克制:“路修了,房子刷了漆,咖啡館、民宿都開了。剛開張時還有人,后來越來越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