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望舒站在樓梯口，扶著扶手，微微喘了口氣。
她抬起眼，掃了一圈偌大的客廳，一切都安安靜靜、一塵不染，卻也空蕩蕩的，沒有半點人氣。
傭人們大約都在后院或者樓下的傭人房里，整個一樓除了她和文姨，就只有壁爐架上那座老式的機械座鐘在嘀嗒嘀嗒地走著。
“她……”顧望舒開口了。
她頓了一下，把到嘴邊的“嬸嬸”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是說，母親呢？”
這個稱呼從她嘴里說出來，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
但文姨并沒有留意到，或者說，她把這種生澀歸結(jié)為失憶后的不適應，并不以為異。
“太太??？"”文姨語氣里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甚至有幾分無奈的平淡，“太太去打牌了?！?br>顧望舒微微一怔。
“打牌？”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詫異。
在她的認知里，或者說在她十年前對明瀾的印象里，嬸嬸是一個極為端莊的大家閨秀，出身滬上名門，行止有度，言談有禮。
每日的生活不過是料理家事、打理花木、讀幾頁書、彈一會兒琴，偶爾參加一些名媛圈的慈善晚宴。
打牌？明瀾打牌？
文姨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太太有幾個關(guān)系要好的牌搭子，今天是在銅鑼灣方太太家里打，約好了的?！?br>顧望舒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
“她……經(jīng)常去打牌嗎？”
文姨嘆了口氣。
“這幾年確實是這樣?！?br>“尤其是先生……娶了二房之后?！?br>“太太一個人在這大宅里也是悶得慌。先生平時……大部分時間不在家里住。我看得出太太心里不好受。”
“文姨。”
顧望舒走到客廳中間的沙發(fā)旁邊坐了下來，靠著米白色的靠墊，目光落在對面墻壁上掛著的一幅水墨山水畫上。
那是一幅仿石濤的《搜盡奇峰打草稿》局部，筆墨蒼勁老辣，應該是祖父留下的舊藏。
“明家的人呢？”她問。
“你外公……明老先生幾年前過世了?！?br>文姨斟酌著措辭，“過世之后，明家的大部分產(chǎn)業(yè)都從香港遷到南洋去了。你舅舅在那邊主持大局，常年不在香港?！?br>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早幾年你母親還管著一些明家在香港這邊的產(chǎn)業(yè)，但是后來，太太漸漸沒了那個心思，說是精力不濟，交給了別人打理?！?br>顧望舒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fā)扶手上柔軟的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