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嬤嬤掀開碗盤蓋子,試了試邊沿,溫度剛剛好。
“天暖了好,早一會兒晚一會兒,飯菜涼得慢,省著麻煩廚房?!?br>寧?!班拧币宦?,沒有閑話,由丫頭服侍著凈手。寧洋耷拉著腦袋,隨在哥哥身后,蔫蔫的,如霜打的茄子。
棲兒納悶兒,正要細(xì)問,不料丫頭先叫嚷開了。
“這是啥?流血了,好多血??!”
“什么?”
包嬤嬤的老腿掃起一陣小旋風(fēng),棲兒也甩掉衣裳,飛奔而至。
寧海的右手腕兩排清晰的齒痕,血肉深紅。左手肘一條參差不齊的傷口,兩寸長短,嬰兒小嘴兒似的翻張著,黑色的口水滴瀝滴瀝。
燭臺挪近,看看頭臉,層層灰塵下是道道青紫,像手掌擊打而成,也像荊條刮抽所致。
包嬤嬤聲線顫抖:“這……這又是寧淮少爺打的……”
“哇……”
寧洋咧嘴大哭:“還有寧洪,他們?nèi)膫€把我哥哥按在地上踹肚子,啊啊……”
“哎呦……造孽呦!”
包嬤嬤一胳膊摟一個孩兒,壓嗓子嚎:“老天開開眼吧!”
棲兒目瞪口呆。
誰欺負(fù)你,你打回去罵回去,再報復(fù)回去就是了,抱頭痛哭,頂啥用?。?br>老天爺要是愛管閑事兒,西邊饑荒,東邊戰(zhàn)亂,忙不過來,根本管不到你們這兒。
家族大,子孫多,有強有弱。
根源在于子孫后面的長輩有強有弱。
而長輩看子孫,也是有親有疏,有偏有向。
棲兒堂姐的娘家中不溜,與高墻外面的女子比風(fēng)光貴氣,與陳家其他媳婦比略略低級。
況且陳嶂常年在外,對家中妻與子不管不問,被婆家諸人踐踏是躲不掉的。
前些年,寧海和寧洋幼小,被年長六歲的寧淮霸凌,根本無力還手,也無能辯白。
棲兒堂姐告到婆婆和嫂子跟前,寧淮面上認(rèn)錯,并承諾愛護叔家兄弟,離了長輩眼目,變本加厲。
天生的壞種,最喜拉幫結(jié)派。
他親叔家的弟弟,他想打就打,打完也白打。旁枝的子孫有樣學(xué)樣,也把寧海兄弟當(dāng)沙袋子。
指望壞種的長輩管教,并主持公道,那是弱者的幻想。
告狀一回,裝一會兒深明大義,罵兩句崽子不懂事。
告狀兩回,拉一拉臉出言不遜,你家孩子就沒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