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聲音不小,周圍幾個排隊買東西的顧客都聽見了,紛紛朝蘇青投來同情又看好戲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蘇青一個病秧子,能嫁給霍振庭這樣的“狠角色”,算是攀上高枝了,被人數落兩句,也只能忍著。
蘇青沒生氣,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李翠花一樣一樣地把東西往柜臺上拿,鐵鍋、碗、暖水瓶……當李翠花拿出一個白底紅花的搪瓷盆時,蘇青伸出了手。
“這個我看看?!?br>李翠花不耐煩地把盆遞給她。
蘇青接過來,拿到眼前,手指在盆沿上仔細地摸索著,像是在檢查有沒有瑕疵。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就在李翠花等得快不耐煩,想開口催促時——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蘇青手里的搪瓷盆“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光潔的木制柜面上,又彈起來,滾落在地,發(fā)出一連串刺耳的噪音。
整個供銷社,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這邊。
李翠花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的輕蔑瞬間變成了驚慌和憤怒:“你!你干什么!想砸東西啊你!”
蘇青看都沒看地上的盆,她抬起頭,目光筆直地看向臉色煞白的李翠花,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同志?!?br>她平靜地開口:“我們是顧客,是來花錢買東西的,不是來聽你評頭論足,看你臉色的?!?br>她往前走了一步,身體雖然單薄,氣勢卻半點不弱:“我想請問一下,你們供銷社的主任在不在?我對他手下員工的服務態(tài)度,以及思想覺悟,有點意見,想跟他當面反映反映?!?br>蘇青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而有力:“主席教導我們,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售貨員同志也是革命隊伍的一份子,工作崗位沒有高低貴賤??晌铱从械耐?,官不大,官威倒是不小,把顧客當成階級敵人一樣審視刁難。這種風氣,可要不得啊!”
這番話一出,李翠花的臉“刷”地一下,血色盡褪!
“服務態(tài)度”、“思想覺悟”、“官威”,這些詞在眼下這個年代,哪一個不是能壓死人的大帽子!要是真鬧到主任那里去,她這個鐵飯碗搞不好都得被敲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李翠花徹底慌了,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周圍的顧客們,也從最初的看熱鬧,變成了默默的支持。誰還沒受過供銷社售貨員的氣?今天總算有人替他們把這口惡氣給出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碧K青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她指了指柜臺上的東西,“這些,我們都要。另外,我還要兩床被面的布料?!?br>李翠花哪還敢有半點怠慢,連滾帶爬地從柜臺里出來,撿起地上的搪瓷盆,連連點頭哈腰:“要!要!嫂子,您看上哪塊布了,我立馬給您剪!”
她的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蘇青的目光在布料柜臺掃過,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卷顏色有些不均的藍色卡其布上?!澳蔷龛Υ貌迹趺促u?”
“嫂子您真有眼光!”李翠花立刻順桿爬,討好地說道,“這布就是印染的時候跳了一點色,結實著呢!原價七毛一尺,我做主,給您算五毛!您看成嗎?”
“那就來十尺?!碧K青干脆利落地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