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著涼水，啃了一個干饅頭。
背上的傷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聽著主臥里他們一家三口切蛋糕、唱生日歌的歡聲笑語，我第一次明白，原來人的心是可以偏到咯吱窩里的。
在這個家里，林婉婉是掌上明珠，我是陰溝老鼠。
林國棟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累贅，更是他這輩子娶妻“污點”的證明。
他需要母親這樣一個溫柔漂亮、拿得出手的妻子，但又無法完全接受她的過去。而我就是那段過去最直觀的證明。
為了討好林國棟，為了在這個重組家庭里站穩(wěn)腳跟，母親便更加賣力地踐踏我。
仿佛只要她對我越狠，就越能證明她已經(jīng)徹底斬斷了過去，證明她是一心一意要跟林國棟過日子、全心全意愛林婉婉的。
我是她向林國棟表忠心的祭品，是她洗凈過去污名的清潔劑。
這種區(qū)別對待，在我十八歲那年達到了頂峰。
那一年，我考上了京市最好的大學(xué)，是全市前十名。
拿著錄取通知書，我罕見地感到了興奮——也許，也許這次不一樣了？也許我考上好大學(xué)，就能證明我不是骨子里骯臟下賤，就能讓母親為我驕傲一次？
我興沖沖地跑回家，手里緊緊攥著那份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而林婉婉因為貪玩，連普通高中的分?jǐn)?shù)線都沒過，家里正準(zhǔn)備花大價錢送她去學(xué)藝術(shù)，走特長生路線。
“家里沒錢供你讀書?！?br>林國棟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翻著建材報價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婉婉要學(xué)鋼琴，還要找名師輔導(dǎo)，一節(jié)課就是八百。馬上還要給她請外教學(xué)英語，一年好幾萬。你是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正好我廠里的食堂缺個洗碗的，你去幫忙吧，一個月給你兩千，包吃住。”
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母親。
母親避開我的眼神，低頭整理著茶幾上的果盤。
“可是我考的是重點大學(xué)！是全國排名前五的學(xué)校！我可以申請助學(xué)貸款，我可以打工，我只需要一點點的支持，我......”
“撕拉——”
一聲脆響打斷了我的爭辯。
母親一把奪過我手里的錄取通知書，幾下撕成了碎片，揚手灑在空中。
碎紙片像白色的蝴蝶，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也落在我死去的希望上。
“讀什么讀！”
母親紅著眼，指著我的鼻子罵，聲音尖利得可怕，
“你林叔叔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你不知恩圖報，還想吸家里的血？
婉婉是藝術(shù)苗子，以后是要當(dāng)鋼琴家的！
你呢？你這種出身，能有什么出息？
趕緊去打工掙錢，供你妹妹上學(xué)，這才是你該做的贖罪！
父債子還，你欠我的，欠這個家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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