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我趕時間……”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圓圓的臉，眼睛大大的，透著股子機靈勁兒。
是小花。
全名王小花，是所里檔案室的干事，也是林菀在這鎮(zhèn)上最好的朋友。兩人是從小光著屁股一塊長大的交情，后來又前后腳進(jìn)了派出所，那關(guān)系鐵得跟一個人似的。
這一抬頭，小花愣住了。
手里的搪瓷缸子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蓋子滾出去老遠(yuǎn)。
“菀……菀菀？”
小花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見了鬼，“你咋來了？不是說……不是說你辭職了嗎？”
林菀彎腰幫她把杯子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我不來辦戶口，我怎么走啊？以后成黑戶了你養(yǎng)我？”
這一句話，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
小花猛地?fù)渖蟻?，一把抱住林菀的脖子，抱得緊緊的，那力道大得差點沒把林菀給當(dāng)場送走。
“我不讓你走！哇——”
這哭聲來得毫無預(yù)兆，且驚天動地。
走廊里路過的兩名民警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這倆活寶，又搖搖頭笑著走了。
“咳咳……松手……勒死了……”林菀費勁地扒拉著她的胳膊，“王小花，你要謀殺我??？”
小花這才松開手，但還是緊緊拽著林菀的衣袖，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那張圓臉哭花了。
“你個沒良心的！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小花一邊抽噎一邊控訴，“前天我還跟你說咱們這周末去河邊摸魚呢，你也沒說你要嫁人?。∵€是昨兒聽趙所長說的，你要去大西北隨軍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菀看著她那哭得通紅的鼻子，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誰說不要你了?！绷州覐亩道锾统鍪纸仯o她擦眼淚，“我這是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說了，那是軍婚，我能不去嗎？”
“那你也不能去大西北?。 毙』薜弥贝蜞?，“我聽人說，那邊風(fēng)沙大得能把人吹跑，出門都要戴頭巾，還沒水洗澡！你這么愛干凈，去了不得難受死??？而且……而且那邊還沒我！”
最后這句才是重點。
林菀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頰。
“沒你我就寫信給你啊。你在檔案室好好干，幫我盯著點。萬一哪天我在那邊混不下去了，回來還得靠你接濟呢?！?br>小花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那你一定要回來啊。你要是被欺負(fù)了，我就……我就坐火車去幫你罵人！我最近跟街口那個潑婦學(xué)了好幾招罵街的詞兒，可厲害了！”
這清奇的腦回路，讓林菀心里那點離愁別緒瞬間散了大半。
“行，到時候請你去做外援?！?br>林菀拉著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兩人也沒說什么大道理，就像小時候坐在村口大樹下一樣，細(xì)細(xì)碎碎地聊著天。
小花說隔壁組的小李最近好像在追她，送了兩個爛蘋果被她扔了；林菀說家里的家里的老母雞被殺了一只。
聊著聊著，小花的情緒慢慢平復(fù)下來，但手還是死死抓著林菀的胳膊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