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的韓秀,留了一臉虬結(jié)雜亂的大胡子,常年征戰(zhàn)沙場使得他皮膚黝黑粗糙,那雙眼睛更是如同鷹隼般陰鷙可怕,看人時都帶著一股血腥的殺氣。
而此刻的他,雖然面容冷硬,氣勢迫人,但終究年輕些,胡子刮得干凈,眼底的野心和狠厲尚未被無盡的血與火完全淬煉成后來的那般鋒芒畢露、令人望之膽寒的模樣。
李柔嘉冷汗涔涔,瞬間濕透了內(nèi)衫。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那不是對眼前這個小小都尉的懼怕,而是對前世那個踏著尸山血海登上權(quán)力巔峰的護國將軍、那個幾乎親手終結(jié)了她上一世的煞星的深入骨髓的戰(zhàn)栗!
她渾身抖得跟篩子一樣,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更緊地縮進母親懷里。
見她這副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韓秀只當(dāng)她是被自己方才的威嚇給嚇破了膽,一個小姑娘,如此反應(yīng)再正常不過。
他無所謂的扯扯嘴角笑了笑,似乎覺得有些無趣,將那只沒送出去的烤兔子隨意留在馬車轅上,起身大步朝著前方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的方向去了。
沈青容緊緊摟著她,感受到女兒不同尋常的、劇烈的顫抖,只以為是極致的恐懼,心如刀絞,不斷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哽咽地安慰道:“別怕、別怕,阿娘在呢,阿年別怕……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她不知道女兒為何突然恐懼至此,只能一遍遍重復(fù)著蒼白的安慰。
軍隊一直駐扎在這郊外,直到后半夜,萬籟俱寂被驟然打破!
響徹天際的瘋狂喊叫聲、兵刃撞擊聲、以及某種巨大的撞擊聲將眾人從淺眠中驚醒!
李柔嘉小心翼翼地趴在馬車窗邊,探出半個頭,只見遠處的九川城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幕!
城墻之下,黑壓壓的一片,不知有多少人正舉著火把,如同移動的火海,瘋狂地朝著城墻沖擊,箭矢如蝗般在空中交錯飛舞,分明是有人在趁亂攻城!
莫非這里也有叛軍不成?
李柔嘉心中駭然。
原來韓秀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他拖延時間,根本就不是在觀望,而是在等待叛軍發(fā)難!他早已和城外的人勾結(jié)在了一起!
李柔嘉飛快地掃了一眼他們這隊人馬,滿打滿算也就百來個人,穿著醒目的王府號衣。
這點人手,在攻城大戰(zhàn)中能做成什么事?
杯水車薪而已!
況且這些人都是九川王府的府兵,家眷親族恐怕都在城內(nèi)或王府掌控之中,他們是否真心效忠韓秀這個叛將,還是兩說之事。
“韓都尉!”
就在這時,一小隊穿著雜亂、顯然是叛軍打扮的人馬忽然靠近了韓秀的駐地,為首一人抱拳道,“薛將軍已經(jīng)率主力開始攻城了!請韓都尉即刻依照約定,從內(nèi)部接應(yīng),打開缺口,或率部助陣!”
韓秀掃了來人一眼,臉色并不好看,直接冷聲問道:“薛紹帶了多少人馬前來?”
“薛將軍此次帶了五千精銳弟兄!”
那人回答道,語氣似乎頗為自豪。
“五千余人?”
韓秀猛地瞪大眼睛,下一秒,他如同被激怒的豹子,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傳令兵的衣領(lǐng),幾乎將他提離地面,怒吼道,“薛紹他娘的當(dāng)老子是三歲孩子不成?!九川城城高池深,守軍不下萬人!老子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陪他造反攻城,他就帶了這點人馬?他是想讓老子去給他當(dāng)誘餌送死嗎?!”
那人被勒得臉色發(fā)紫,顫顫巍巍地說道:“韓、韓都尉息怒……薛、薛將軍說了,韓都尉您對九川城了如指掌,手里還有……還有關(guān)鍵的城防圖,里應(yīng)外合,出其不意,這點人馬……足夠都尉您指揮,打開一道城門了……”
“放他娘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