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衍把泡好的茶分給眾人,面不改色:“沒見過。不重要。”
陸景行難得開口:“那你為什么去?”
周承衍端起自己的茶盞,茶湯清亮,映出他的眼睛。
“兩個孩子需要媽媽,”他說,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周家需要女主人。我需要一個不會背叛的盟友。”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顧長風(fēng)拍桌子:“行!那就去!要是不好看,兄弟們給你撐腰,直接拒了!”
謝云深笑:“只怕到時候,拒不拒就由不得他了?!?br>周承衍沒說話。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湯入口,清冽回甘。他想起父親那句話:“沈家的女兒,不一樣。”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樣。
窗外,海棠花落了一地。
紅日西沉,暮色四合。京市華燈初上,長安街車水馬龍。周家老宅的燈籠亮起來,照著門楣上那塊匾額——“周府”二字,是開國領(lǐng)袖親筆所書。
周承衍站在書房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檔案。照片里的女人依然冷冷清清,像隔著千年的時光。
他合上檔案,放進(jìn)抽屜。
下周三,江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沈家老宅里,一個女人正對著一輪明月,泡一壺明前龍井。
她的手法比他還講究。
水溫八十五度,不多不少。茶具是定窯白瓷,薄如紙,聲如磬。她注水的動作行云流水,像一幅流動的畫。
月光照在她臉上,清冷如霜。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聲說:
“祖母,你說明天來的人,會是什么樣的人呢?”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風(fēng)穿過沈家老宅的天井,吹動檐下的風(fēng)鈴,叮當(dāng)作響。
千里之外,京市的燈火與江南的月光,在夜空中遙遙相望。
一場跨越千年的相遇,即將開始。
——第一章完——
飛機(jī)穿過云層的時候,周承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顧長風(fēng)坐在他旁邊翻雜志,翻了兩頁就扔了,說這種東西有什么好看的。周承衍沒理他。他腦子里過了一遍今天要見的人——沈清辭,二十八歲,江南大學(xué)中文系畢業(yè),父母雙亡,獨居沈家老宅。檔案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但他知道,檔案是最不重要的東西??慈诉@件事,得用眼睛。
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江南的秋天比京市溫柔,風(fēng)里帶著桂花的甜香。來接機(jī)的是沈家的人——準(zhǔn)確地說,是沈家老宅的管家,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裝,腰板挺得很直。“周先生,”他微微欠身,“小姐已經(jīng)在家里等您了?!鳖欓L風(fēng)在旁邊小聲說:“還‘小姐’呢,這家人夠講究的?!敝艹醒芸戳怂谎?,他閉嘴了。
車子穿過市區(qū),駛?cè)胍粭l梧桐掩映的老街。街兩旁的建筑大多是民國時期的,斑駁的墻面爬滿藤蔓,像時光在這里走得特別慢。沈家老宅在這條街的最深處,兩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有“沈府”二字,據(jù)說是清末狀元題寫的。周承衍下車的時候,看見那兩個字,心里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走進(jìn)了一段他還未出生的歷史。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