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驚覺,眼前這個(gè)不過十六歲的姑娘,根本不是他能糊弄拿捏的。
他深吸一口氣,頹然垂眼,聲音壓得極低:“是廖忠。是他吩咐小的做的。每年虛報(bào)一筆折損,糧食由他派人運(yùn)走,賬上便記成損耗。小的不敢得罪他,只能照辦……”
顧昀初轉(zhuǎn)身坐回椅上,冷聲吩咐:“來人,帶下去?!?br>馬掌柜被帶了下去,兩條腿軟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幾乎是被架著出去的。
余下兩人見狀,哪里還敢隱瞞,也都一一招認(rèn)。
畢竟這幾人唯一能拿捏顧昀初的唯有周家,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兩家莫說再續(xù)兩姓之好,今后能相安無事便算是不錯(cuò)了。
廳中終于重歸安靜。
青棠端了熱茶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姑娘,都問完了。接下來怎么辦?”
顧昀初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她望著窗外的天光,淡淡道:“口供都錄好了?”
“都錄好了,也都按了手印?!?br>顧昀初微微頷首,將茶盞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頭正盛,庭中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微風(fēng)里輕輕搖曳。她看了片刻,轉(zhuǎn)身對青棠道:
“備車,去周家。”
青棠一愣:“現(xiàn)在?”
“現(xiàn)在?!鳖欔莱趵砹死硪滦洌Z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將人證與口供都帶上,再叫上趙大錢二?!?br>青棠應(yīng)是,連忙下去安排。
不趁熱打鐵,難道將人放回去,讓消息傳到周家讓他們提前做好準(zhǔn)備嗎?
馬車在周府門前停下時(shí),門房的人愣了愣,連忙進(jìn)去通報(bào)。
不多時(shí),一個(gè)管事迎了出來,賠著笑臉道:“姑娘怎么突然來了?可是有什么急事?”顧昀初下車,神色淡淡:“不知舅舅可在府中?我有要事相商。
“這……”管家面露難色。
他深知內(nèi)里情由,可瞧著顧昀初身后跟著的人手,若一直僵在府門前,難免惹人側(cè)目猜疑,只得道:“老爺今日在家,姑娘先請往花廳歇息,小的這就去通傳。”
顧昀初微微頷首,跟著管事往里走。
一路行來,府中下人見她這般陣仗,皆暗自側(cè)目,不敢多言。
花廳里,丫鬟上了茶,便退到一旁候著。
顧昀初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淡淡掃過廳中陳設(shè),平靜得看不出半分情緒。
不多時(shí),外頭傳來腳步聲。周敬亭大步走了進(jìn)來,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初兒來了?”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廳中站著的幾個(gè)身影,最后落在顧昀初臉上,“可是有什么事?”
顧昀初放下茶盞,也不繞彎子,直接對青棠道:“把東西拿來?!?br>青棠上前,將一疊按滿鮮紅手印的口供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