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初把賬冊往前推了推,指著幾處數(shù)字:
“再者,若真是霉變,損耗的數(shù)目該有高有低才是。可你這賬上,去年三十六石,前年三十四石,大前年三十二石——每年不多不少,恰好遞增兩石。
“馬掌柜,這霉變之事,也能巧合得這般分毫不差?”
馬掌柜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了抿,卻沒有立刻開口。
顧昀初看也不看他,只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啜飲。
廳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馬掌柜站在那里,垂著眼,面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卻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
顧昀初放下茶盞,不再看他,徑直翻向另一本賬冊,頭也不抬地對門外吩咐:“把雜貨鋪的鄭掌柜帶上來?!瘪R掌柜心中暗松一口氣,正欲拱手告退,卻聽顧昀初淡淡補了一句:
“至于馬掌柜,直接捆送官府,就說——”
“小姐且慢!”
馬掌柜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發(fā)緊:“小姐,小的……小的方才只是在想,這話該怎么說才妥當?!?br>顧昀初這才抬眼看他,語氣依舊平靜:“馬掌柜想清楚了?”
馬掌柜額頭的汗珠終于滲了出來,他咬牙一橫心,壓低聲音道:
“小姐,這些事……牽扯到周家。您若真將小的送去官府,小的自然無話可說,可一旦官府開審,勢必牽扯出周家之人。
“您與周家乃是親戚,未來又將是一家人,真鬧到公堂之上,丟的是侯府與周家兩家的臉面。
他說完,抬眼看向顧昀初,目光里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有恃無恐。
顧昀初看著他,搖頭失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馬掌柜心里莫名一緊。
“馬掌柜,”她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你這是在拿周家壓我?”
馬掌柜連忙低頭:“小的不敢?!?br>顧昀初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
“你說得沒錯,我與周家的確是親戚?!彼鬼粗?,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既然敢查這些賬,敢把你們一個一個叫來問話,難道就沒想過周家的反應嗎?”
馬掌柜臉色微變。
顧昀初繼續(xù)道:“若你們老老實實交代,把該說的話說清楚,我自然不會把事鬧大。可若如你這般,拿周家來壓我……”
她頓了頓,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不介意讓京兆府的大人好好查一查,這些年的‘損耗’,到底進了誰的口袋。至于周家的臉面——”
她目光清冷,直直看向馬掌柜:“他們自己做事不干凈,還想要臉面?”
馬掌柜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滾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